“自然地向前走,不要东张西望。”他压抑着一丝颤音低声说,同时挽起雷音的手臂。她一愣,被别扭地拖着走出两步后,忽然竖起一身鸡皮疙瘩。
走道另一端,身着深色套装、戴细框眼镜的妃天镜正走过来。
他与雷音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躲闪已经来不及。他虽然走得目不斜视,可雷音早已置身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一斜眼就能发现。她心中默念糟糕,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尽量配合雪吹空的步伐,表现得自然。
人群往来,三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雷音维持正常的呼吸节奏越来越困难。
雪吹空抬手抚平鬓边翘起的卷发,手指却不经意地掠过耳坠。一小节旋律叮铃轻响,送出尖锐的冷香,仿佛飞出吹管的一根细箭。
走廊中央的一盏灯急促地闪烁两次,“嘭”地爆炸!
尖叫此起彼伏,妃天镜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趁此机会,雪吹空拖着雷音快步走过。雷音机械地迈着步子,每一秒都在准备拔出剪刀。然而,没有异状。身后人们议论纷纷,妃天镜的足音短暂停顿后,再度远去。
终于,两人绕过走廊拐角。雷音停下脚步,雪吹空也随之暂停。
“我们应该跟上他。”雷音急促地说,“晚宴开场前,他说不定会和‘母亲’碰面。”
“不行。”雪吹空以出乎她意料的果断反对。面对她不解的视线,他说:“我答应阿兰把你平安无事带回去。你要是去跟踪虫族大将,我没有信心能信守诺言。”
雷音心中一悸,“大将?”
“他令我感到了那种程度的压力。而且,他闻上去非常近似人类。”
“这说明?”
“说明他很强。虫族自我伪装的能力往往与它们的资历与实力成正比。我记得你说过,你看到陆离时,立刻意识到他是虫?”
“对,但那并不是因为我闻到了什么……”
“你闻到了,在潜意识中。但你看到妃天镜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怀疑。这就是差别。音音,我们的任务不是挑起战斗,而是找出虫后的身份,然后平安下船。歼灭虫后是结社的工作,它就是为此成立的。你的工作——至少在当前阶段,就是好好保护自己。”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放缓了些,“能力范围内,我也会保护你的。”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雷音心知无望,不禁叹一口气。真是奇怪,面对楼湛和洛兰,她从不介意争个高下,但在雪吹空面前反而使不上力气。为什么会这样,实在是个谜。
“好吧……听你的。”她不太甘心地扭头张望来时的走道,触目只见衣香鬓影。除了一盏坏掉的灯,哪有妃天镜的半点痕迹?她暗叹一声,正要离开,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人□□错,短暂的空隙令她的视线直达走廊另一端。妃天镜站在阴影处,正倾身与一位身着芥末黄礼裙的女□□谈。女人的脸被旁人遮挡,妃天镜的侧脸却清楚地落在雷音眼中。他神情严正,还有一丝恭谨,不时点头,与平时高傲的模样大不相同。
——那个女人……!?
闪念之间,人群挡住了雷音的视野。等她再度看清楚时,妃天镜已经不见踪影,女人也即将离开。雷音僵立两秒,突然拔腿冲出去,不顾雪吹空的呼叫,焦急地拨开人群逆流而上。
芥末黄的裙裾在拐角一闪而逝。
雷音步速愈急,无意识地闪避人群,快速穿过走廊。转过拐角的一瞬间,赫然看见前面走着一个女孩子,急急减速,千钧一发之际刹住了车。
少女听到动静,愕然回望。雷音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少女惊愕的表情缓和下来。“没关系。”伴着清脆声线,她绽开一个笑容,“妈妈还在等我……那我先走了。”她躬躬身,奔向走廊另一端。
——“妈妈”?
雷音心中一悸,倏地抬头。
走廊前端,昏暗的灯影下,伫立着一名面孔模糊的女性,芥末黄的礼裙衬得她风姿绰约。她浅浅地瞥雷音一眼,旋身而去。这一瞬间,她的侧脸被灯光照亮。
雷音的记忆陡然苏醒。她记得那张富有韵致的脸。
正是她和楼湛躲在工具间时,与妃天镜寒暄的女客人。
心脏“咚咚”狂跳。她正要迈步,肩膀忽然被人抓住,身后传来熟悉的雪松香气。
来不及解释,雷音压低嗓门急促地问:“那个女孩子,她是……是虫吗?”
雪吹空诧异地看她一眼,闭上眼睛,一秒后又睁开,“不,没有那样的气味。”
“黄裙子的女人呢?”
“哪个女人?”
雷音扭头回望,心微微一沉。
女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