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尽管一直情绪不稳,最终沦为虫族的契机,却是某个女人的诱导——某位女性的虫族成员,很可能。
现在,陆离掌握的调香技术出现在这间晚宴大厅中,成为虫族散发邀约的“请柬”。
假如楼湛喝下的混合果汁,便是陆离生前在虫族授意下调制好的话……
结论只有一个。
这艘游轮上,存在着陆离生前接触过的虫群成员。
甚至,诱使他堕落的女性本人。
她是谁,洛兰已经隐约意识到了答案。
倏然间,清醒回来了,人声乐音重新进入他的耳朵,千百种气味混合而成的稀粥飘荡在他身周,给予他信息与保护,也让他明白了该怎么做。他“刷”地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楼湛反射性发问:“你有什么打算?”
“换衣服,去东侧甲板。雷音很可能也在那里,至少这是现在唯一的线索。”洛兰边走边迅速吩咐,“湛,你去找到吹空,等下也许还有事拜托他。”
“那这边的事情——”
“这边已经没有事情了。”洛兰面色阴沉,边走边扯散发髻,银白长发流泻而下,“虫族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行动,而且,已经出手先攻。”
黑暗的船舱里,漂浮着腌咸菜与旧渔网的难闻气味。雷音眉头微微一动,悠悠醒转。
周围一片寂静,不闻人声。
她用了两、三秒回忆起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顿时清醒,又花费一段时间,动用各种感官,确认房间内除了她没有其他活物,这令她稍微安心一些。
小心翼翼地,她试着活动身体,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感觉上,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四肢都被绳索牢牢固定。唯一的幸运是,固定在大腿内侧的剪刀没有被搜走,不知该不该感谢敌人的粗心。
问题是……就算剪刀还在,凭她现在的姿势也够不到啊!
怎么办,怎么办?好不容易碰上没人看守的逃跑良机,难道只能眼睁睁错过?虽然不知道妃天镜把她绑来这里是要干嘛,但用膝盖想都知道不会是好事。他可是一只……据说是虫族大将。自从她听闻这类生物的大名后,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实物。一想起妃天镜那对闪烁着冷酷算计的眼睛,她内心泛起一阵颤栗。再想到若洛兰知道她自作自受落到这步田地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她简直要打冷战了。
不行,必须赶紧逃走。马上回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要是现在解锁“雷刃交响”,不知会不会被雷劈到身上……
正纠结时,对面的门锁轻轻一响,吓得她全身一僵,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的方向。
——洛兰?他追来了吗?不可能吧!
……是说为什么我好像怕他比怕妃天镜还厉害?
门锁又响,像是有个人在外面抓着门柄来回扭动。响了几声后,门扇内外沉寂下去。雷音坐在黑暗与死寂中,一动不敢动。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雷音久睁的眼睛感到干涩,悬在嗓子眼的心脏一点点回落。
“……轰!”一声巨响砸穿门扇,惊得她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巨响余音中,传来铁皮挤压的“嘎吱”声,仿佛有把巨大的钳子扭断了门锁。扭曲的门扇缓缓张开,光线照入屋内,雷音不禁眯起眼睛,心脏“咚咚”狂跳,失望与恐惧交错。
不是洛兰。
走廊的灯光在门口勾勒出一道庞然剪影,高而壮硕的身躯几乎堵住门框。
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脸,雷音却感到被注视着,无形的压迫力令她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灰尘在缕缕灯光中飞舞。
雷音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
忽然,大汉弯下腰,走进室内,径直走向她。她脑内顿时警笛长鸣,整个人拼了命地向后仰,嘴里飞快解释:“等等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而且根本不认识……哇啊啊啊!!”
大汉将她连椅子拎起,随手扛在肩膀上,转身就往外走。雷音只觉天旋地转、大脑充血,手腕、脚踝被绳子勒得剧痛,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妃天镜派你来的吗?”她哽咽着问。
大汉不答,再次弯腰跨出房门,过程中的颠簸令一根绳索猛然收紧,疼得雷音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她的声音,大汉收回正要迈出的步子,粗鲁地将椅子往地下一顿,弯腰,扯住绳索。
“啪啪啪啪”,紧缚雷音四肢的渔网绳在他的赤手间逐一崩断。雷音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心想,很显然,这家伙跟把她绑在这里的妃天镜不是同一伙。
想到这里,她结结巴巴地道谢,抬头——
一张被刀疤斜贯面孔的脸映入眼帘。
她全身一颤,好像有人在她后脑猛击一锤。些许画面碎片掠过脑海,每一帧都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却又透着异样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
眨眼之间,画面与异样感一同消失,只有大汉还在面前。
他明明穿着正装,从头到脚却没有一寸适合这种装束,整个人就像被过多的布料绑住了。他的头发几乎全部剃光,只留出中间一束向下结成长长的发辫,好像某些少数民族的发型,摇晃在耳垂下的圆形图腾耳坠愈发加深了这种印象。
他有一张长脸,肤色黝黑,脸颊凹陷,脸上最显眼的便是两道倒飞向太阳穴的粗浓眉毛,其次是鹰喙般高耸、突兀的鼻梁,嘴角下斜,好像在忍耐嫌恶与怒气,蕴含在那双细长眼睛中的光却幽深得多。一边眼睛下,奇异的赤红刺青蜿蜒而下,与斜贯面孔的刀疤纠缠在一起,显得分外诡异。
就是这样一个人。对雷音而言,可以用三个字来总结——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