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之人被十二颗镂满精细花纹、人头般大小的赤金佛珠所环绕,花纹间虹光流转,在他身周投下莫测的光影,氤氲其间的幽远香气,令人想到古老的东方宗教。
香气本身已经很不妙,更不妙的,却是操纵它们的人。
那只赤红色的眼睛,在风琢骨眼前,逐渐与豹子的眼睛重合。一样的冷血、凶悍,眼底隐微闪烁着看到猎物的兴奋。
这男人是个杀手——风琢骨猛然意识到。
也许不像先前的白衣人那样缜密、敏锐,却更加凶暴,更少迟疑,一旦被盯上变成他的猎物,恐怕只有死亡能拉下猎杀的帷幕。
“……赤,等我一阵。”风琢骨紧盯楼湛,一字字道,“我先料理了这家伙。”
楼湛抬起下巴,阴沉地笑了,“求之不得。”
雷音还从来没有见过楼湛战斗的样子,此刻好奇心勃发,正要选个前排席位围观,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她拖走了。原来是雪吹空。
“他们两个不会有事,不用担心。”他拖住她边走边说,两人身后传来激战开场的声音。
雷音不由挣扎,“基本上,我没有在担心,我只是想看……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完全没办法挣脱!他先前明明没有这么难对付。
“有些时候,医生需要比战士更坚强。”雪吹空终于在一个远离战火的地方停下来,转头回望她,“比如有个一直想逃走的重伤患时。现在,让我看看你的伤。颂唱吧,d——”
“等等!”雷音赶紧打断他,“我没什么大碍……”
“这很难判断。蝎型的肢体大半带毒,你的防御香早已耗光,很可能受到了虫毒的侵袭,必须马上检查。”
“我现在活蹦乱跳,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雪吹空看着她,一语不发。
她背后冒冷汗,试图解释:“真的,既然我还活生生站在这……”
蓝眼睛静静盯住她。
“……”
目光一瞬不瞬。
“……好的我接受检查。”雷音终于投降。
雪吹空立刻高兴起来,点头赞赏道:“你真是一个深明事理的人。那我现在立刻开始,不会痛的,不用紧张。”
说完,他闭目摊开双手——
“颂唱吧——‘d小调赋格’。”
“叮铃。”
清音一振,风铃般的银色耳坠应声而落。
“……!?”雷音心头一震,那清澈的声音竟令她感到一阵排斥,仿佛潜意识感知到了危险。
“叮铃。”
清音再振,耳坠自动解体,化作一排水平悬浮的银色细管,在海风中幽咽鸣响。
雷音倏地咬紧牙关,心脏“怦怦”跳动,额头渗出冷汗,灵魂在身体中微微震颤,好像一只不安于铁笼的困兽。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某种呼唤。
来自远处,温柔却又威严,一瞬即抓住了她的心。她的意识开始朦胧,却又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
雪吹空正要解开容器,呼吸间陡然察觉她的异样,暂时收手,“音音?”
没有回答。雷音低头站着,披散的长发在她毫无表情的脸旁微微拂动,那副模样就像一个陌生人。
雪吹空心中一凛,集中精神体察她灵魂的状态。她的防御香早已溃散,灵魂气息完全曝露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遮挡——
“……!!!!”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他震惊万分,反射性想后退,一步尚未迈出,身体一下子变僵。
一截刀尖从他背后突出,粘稠的血液顺着海蓝刀刃缓缓流淌。
短暂的冰冷过后,剧痛陡然爆炸。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整副身体都在颤抖。尽管如此,他仍在极度震惊的驱使下挣扎抬头——
迎上了一张狰狞的脸。
嘴角因疯狂而上扬,瞳孔中红光隐现,闪烁着暴躁与破坏的冲动。狂风中,金铜色的浓密长发剧烈飘拂,狂乱的发影将那张脸切割成破碎的千万片。
然而,那是雷音的脸。
无论雪吹空多么难以相信,他的眼睛只告诉他这一个答案。
震惊与剧痛绞割着他的大脑,他的身体微微一晃,耳坠“叮咚”鸣响。
雷音陡然切齿,深刻的怒纹浮现于眉心,喉间发出嘶哑低音——
“不许、发出、那种、声音!”
每迸出一个词,洞穿雪吹空身体的刀便更深入一分。血珠密集地坠落。雪吹空的表情从惊愕到痛苦,再到苍白无力。挣扎之间,他似乎朝耳坠微微探了一下手,睁眼却看到她的脸,一丝哀伤掠过眼底。
“……音音……”他的声音仿佛一道叹息,眼里的透明光亮逐渐涣散。
雷音皱皱眉,慢慢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字,刀上的力道陡然松脱。
咚。雪吹空倒地,暗红的液体沿着甲板缝隙蔓延。
海风劲烈,在血液表面掀起一层涟漪。
雷音俯视着那具不会动的躯体,嘴角一点点放平,眼中的怒火也开始平息。这个人是谁,她不知道,也不在乎。但是,当他轻声呼唤“音音”时,她脑海中为什么会掠过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呢?
透明的蓝眼睛低头凝视着她。那双眼睛,犹如蒙着薄冰的贝加尔湖。
(现在的你,非常美丽。)
她沉默片刻,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额发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