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是被人轻轻推醒的。

他很久没睡过这样一个安心的好觉了。

戚景宁的手很软，按在他肩膀上，手心的热度顺着薄薄的衣服缓缓传向脖子，传向耳朵，传向脸。

四三看了一眼那只手，立刻扭头开始叠衣服。

“这衣服有这么复杂吗？竟然叠了五分钟。”

四三扭头朝后看，戚景宁就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他，他立刻加快动作，三下两下就弄好了。

再一回头，戚景宁早就不见了。

四三整张脸瞬间黯淡下来，就连身上被绷带覆盖的皮肤也开始往外渗着黑色的血。

渐渐的，四三整个身体都开始崩塌，周身的黑血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掉，地板上，床上，戚景宁随手扔下的衣服上，全都被蔓延了上去。

他面无表情，单手撑着膝盖，独坐在满地的黑血中，哪儿还有昨天那副小可怜模样。

门外传来一声嚷嚷，是戚景宁在喊他，四三瞬间收回黑血，站起来，眼神几番变化，蜷缩起肩膀，蹑手蹑脚推开房门。

“戚景宁！有你这么玩的吗！你真没跟我耍赖？”李昼手里拿着副被画出来的扑克牌，脸上被戚景宁画满了王-八。

戚景宁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他把头发抓了个小揪，跟蓬松的小麻雀似的，随着他一边笑一边上下乱颤，“玩不起别玩。”

李昼朝后仰倒，满脸不服输，“再来！猛猛，你跟我打配合，今天非得让你哥输得裤衩都赔光！”

四三抱着胳膊，有些疑惑地望着戚景宁。

“过来。”戚景宁向他招了招手，四三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但是却可以听懂人说话。

四三的表情有些害怕。

“我又不撵你走，你老这么害怕干什么。”戚景宁看到四三还是一动不动，这人大概是之前被折磨惨了，李昼那边嗓门但凡大点儿，四三就浑身发-抖，“你们俩安静点儿，他好像害怕。”

李昼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三缺一，想玩吗。”

四三看了戚景宁一眼，磨磨蹭蹭地点头。

四个人凑在桌边玩了一上午，也幸亏今天没有任务，所以才能这么清闲一下，直到戚平拄着拐杖钻进厨房做饭，四三立刻跟进去帮忙，牌局也就散了。

戚景宁满脑袋黑线，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输给了李昼，而且还不止一次。

“愿赌服输啊，小宁，下次我再放过你。”李昼朝厨房看了一眼，悄悄说，“四三一看就阴的很，是不是克你啊，不对劲，不对劲。”

戚景宁肉疼自己的钱，没搭理李昼的调侃。

直到吃饭，戚景宁依旧一脸憋屈。

戚猛猛照例狼吞虎咽，将几盘子剩菜全吞了，她放下盘子，突然看到桌对面的四三竟然连筷子都拿不稳，她脱口而出：“傻子。”

四三疑惑抬头。

“傻子！”

戚景宁：“吃饭。”

“他不会用筷子，我会用！我是傻子，他比我更傻，所以也是傻子！”

“谁跟你说你是傻子的？”

“所有人！”戚猛猛兴奋地喊。

戚景宁给她夹了一口菜，“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你不是傻子。”

“噢，我不是傻子。”戚猛猛立刻跟话，“那他也不是！”

戚景宁的视线落到四三身上，对方一直不会说话也不是个事儿，他还有很多东西想问清楚，比如有关基金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隐藏任务二的切入点很可能就是四三。

“吃完饭，我教你认字。”

四三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

“你的名字，跟着我写。”

戚景宁拿着根树枝，提起裤腿，蹲在门口教人认字。

四三十分认真，一笔一画跟着临摹，出来的效果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难看。

李昼靠在一旁噗嗤笑了一下。

戚景宁也有点儿尴尬，但看到四三一脸认真，他把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任由对方在地上鬼画符。

四三跟个小学生似的，从门头临摹到巷尾。

戚猛猛站在石头上，看他十分不顺眼，她认定四三是来跟他抢戚景宁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四三正好好写着，戚猛猛突然一脚叉过来，全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