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走廊还残留着方才那场惊天风波的余温。
安叙白站在原地,几秒的空白过后,铺天盖地的尴尬与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他活了十七年,素来清冷自持、矜贵孤傲,骨子里刻着旁人难及的高傲。无论面对争执、疏离还是旁人的讨好,他永远淡然处之,从不会为任何人低头示弱。可就在刚刚,在全校无数师生的围观之下,他亲手打碎了自己所有的原则与体面。
当众攥住乐昭的袖口,放软嗓音笨拙认错,小心翼翼迁就,甚至对方一句冷淡的“放开”,他便乖乖收手,乖顺得全然不像他自己。
过往所有的冷漠人设、高冷滤镜,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干净。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偷偷的拍照声、旁人震惊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烫得他耳根红透,心口发紧。
可即便满心慌乱懊悔,他依旧拉不下仅剩的颜面,再低头去哄那个正在气头上的人。
乐昭自始至终脊背挺直,步履决绝,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停顿,更是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予。那副全然漠视、彻底将他隔绝在外的冷淡模样,让安叙白心底那点微弱的软化,最终尽数被僵冷取代。
他喉结微滚,敛去眼底所有的慌乱与失态,重新覆上一层万年不化的冰霜,转身迈步,沉默又僵硬地走回教室。
落座之后,他垂着眼假装翻看课本,心思却早已纷乱如麻,只是死死端着姿态,再也没有踏出教室半步,对外界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此刻整栋教学楼躁动不已,下课的喧闹席卷每一层楼。
下午的体育课是全校统一集合,无需提前回班整理,所有学生都陆续收拾东西,慢悠悠往楼下操场走去,走廊人流涌动,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乐昭彻底将方才的别扭争执抛在脑后,穿过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薄愠,上午积攒的所有委屈、吃醋、抬杠的不快,层层叠叠堵在心间。只是他素来隐忍,所有情绪从不外露,只静静待了片刻,平复好纷乱的心绪,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抬步走出洗手间。
刚踏出大门,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原本通畅的走廊过道,被三道突兀的身影彻底堵死,不留半分空隙。
前方并肩站着两个身形高挑的男生,两人皆是吊儿郎当的站姿,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眉眼带着市井痞气,目光肆无忌惮地锁定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挑衅。
而两人身后,缓步走出一人,气场瞬间碾压全场。
少年身形挺拔健壮,足足一米八四的身高,肩宽腰窄,骨架利落,常年运动练就的紧实线条衬得他气场逼人。眉眼锋利凌厉,额间一道利落的断眉张扬又桀骜,下唇嵌着一枚银亮的唇钉,阳光落在上面,泛着冷冽细碎的光。样貌优越帅气,却浑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是七中名声赫赫、无人敢招惹的校霸——顾豪。
乐昭转入这所学校将近一月,平日里只专注课业与自身琐事,唯一熟记的只有安叙白和同班同学的姓名,对于校内错综复杂的势力、远近闻名的风云人物,向来漠不关心,一概不知。
他看着眼前来意不善的三人,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悄然戒备。
左边的小弟率先上前半步,歪着头,上下反复打量着身形单薄的乐昭,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语气阴阳怪气,格外张扬。
“嚯,这不是咱们学校近期最火的转学生吗?”
“就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把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年级第一安叙白,迷得神魂颠倒,还逼得他当众低头道歉的大人物?”
他微微抬下巴,带着十足的看热闹姿态:“我说得没错吧?你就是乐昭,对吧?”
乐昭眉心轻轻蹙起,漆黑的眼眸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语气清浅却带着疏离:“关你什么事?”
“哟,口气还挺冲啊。”
另一旁的小弟立刻嗤笑出声,往前跨了一步,刻意摆出嚣张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眼不屑。
“刚来咱们七中就这么狂妄?真以为靠着安叙白那点偏爱,就能在学校横着走了?”
“我看你是根本不懂规矩!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话音落下,两人迅速向两侧退开,恭恭敬敬地给身后的顾豪让出一条通路,姿态讨好又谄媚。
那小弟抬高声调,刻意显摆介绍:“看仔细了!这位是我们顾豪学长!”
“全校公认最帅、打架最厉害、人脉最广的校霸!成绩不差,气场碾压所有人!在这七中地界,不管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没人敢不给我们豪哥面子!”
“你个新来的不懂事,今天算是长个记性,以后见到我们豪哥,必须乖乖绕道走,别自找不痛快!”
顾豪慢悠悠抬抬手,轻拍了两下掌心,动作慵懒又桀骜。他缓步走到乐昭面前,一米八四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看着乐昭一米七七的个子,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身形纤细单薄,肩线偏窄,看着就像个养在温室、不经风雨的富家少爷,毫无威慑力,心底的轻视更甚。
“听说你叫乐昭,刚转来一个月?”顾豪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带着痞气的低沉。
乐昭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神色淡然,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清楚这三人无端堵截自己的目的,也摸不透对方的深浅,但多年的本能戒备让他清清楚楚知晓——对方来意不善,刻意寻衅,今天这场对峙,终究躲不过,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顾豪看着他沉静无波的模样,只当他是心虚怯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愈发张扬跋扈。
“我劝你一句,识相点。以后在学校里,见了我的面,主动绕道走,别往我跟前凑。”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带着浓浓的玩味与嫉妒:“还有今天走廊那出闹剧,我全程都看在眼里。安叙白是什么人?全校顶尖的学神,篮球场上的王牌,打架从来不吃亏,高傲得骨子里都带着冷硬,这辈子从没对谁破例、对谁低头。”
“偏偏为了你,当众丢尽脸面,卑微道歉。”顾豪嗤笑一声,“怎么?被这么个顶尖人物特殊对待,心里是不是格外得意、格外飘飘然?”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安叙白本性冷硬,极其不好招惹。他今天对你温柔让步,只是一时新鲜,算不得什么。”
他目光扫过乐昭单薄瘦弱的身形,满眼鄙夷:“我看你白白净净、瘦得跟纸片一样,风一吹都能晃两下,典型的弱不禁风。听说你家境优越,是实打实的富家公子?”
“那正好。”顾豪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勒索与戏谑,“以后每天给哥几个交点保护费。有我罩着你,整个学校没人敢欺负你,我还能帮你抬高名气,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乐昭的名头。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落地,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
身旁两个小弟也跟着放声哄笑,眉眼间尽是嚣张的轻视,句句挖苦,字字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