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食堂的喧闹渐渐褪去,全班同学陆续回班,自由调座的正式环节彻底开始。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拖椅子的轱辘摩擦地面发出连绵刺耳的声响,书本堆叠的轻响、同学间商量换位的交谈、嬉笑吐槽混作一团,整间教室沸沸扬扬,每个人都趁着自由选座的机会,盘算着能换到舒服、顺心、合心意的位置。
江遇白抱着一摞厚厚的教辅书,步履轻松穿过混乱人群,目标极其明确,径直走到江亦身旁空着的邻座,毫无客气地直接落座。
江亦本来单手撑脸趴在桌上闭目小憩,懒得动弹分毫。察觉身侧落下人影,他只是懒懒掀了下眼皮,淡淡扫了江遇白一眼,神色平静无波,没有驱赶,没有诧异,全然一副随你便的松弛姿态,索性继续靠着椅背发呆,懒得挪位也懒得搭话。
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准备抢前排空位的女生瞬间愣住,两两对视,眼底写满不可思议。谁都知道江遇白常年稳坐年级榜首,性子清冷自持、自律寡言,而江亦随性散漫、不爱扎堆,两人平日里交集寥寥,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没人能想到调座第一波,这两个人居然直接凑成了同桌。
细碎的窃窃私语在周围此起彼伏响起。
江遇白对此全然无视,周遭所有探究、惊奇、看热闹的目光,他一概利落忽略,侧身凑近江亦,语气熟稔又带着刻意的软糯撒娇,半点没有年级第一的冷硬架子。
“同桌,以后数理卷子你多带我一遍呗。”
江亦被他黏得无奈,眉心微蹙,侧头斜睨他,语气满是离谱的吐槽:“江遇白你有病是不是?你次次满分断层第一,我排名明明在你后面,你让我教你?”
“我不管。”江遇白半点不羞不臊,脸皮极厚地往他身边又凑了凑,手肘死死抵着他的胳膊,指尖还轻轻勾了下他练习册的页角,“你思路跟我不一样,我想听你的解法,你教我我就学。”
江亦彻底被他缠得没脾气,翻了个白眼,干脆放弃挣扎,任由他贴着自己耍赖。
不远处,苏晚抱着自己的同人记录本,看得眼睛发亮,立刻用胳膊肘怼了怼同桌李默,压低声音激动道:
“喂同桌,你快看他俩,这氛围感绝了,有没有觉得这也是一对隐藏真CP?”
李默顺着视线看过去,看着江遇白明目张胆黏人撒娇的模样,狠狠点头。
“说的好有道理哦,太好磕了!”
另一边,人群里窜出格外活跃的赵磊,三步并两步冲到安叙白身后,大大咧咧抬手一把搭上他的肩膀,笑得吊儿郎当。
“安哥!前排空位这么多,要不咱俩凑个同桌?兄弟并肩坐,多帅!”
安叙白指尖翻着书页的动作未停,眸色微凉,抬眼淡淡扫过肩头那只手,声线冷得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玩笑意味:
“我给你三秒钟,给我放开。”
赵磊太了解他这副冷淡底线,一秒不敢多赖,火速收回手,往后退半步,乖巧闭嘴,连多余的嬉闹都不敢再有。
安叙白目光越过喧闹人群,精准锁定后排的乐昭,轻声开口询问:“你打算坐哪?”
乐昭正低头收拢自己桌洞里所有书本、试卷、零散笔记,动作缓慢又机械。
他心底还压着大课间天台沉淀下来的酸涩郁结,又记得教室里那一幕刺眼的主动靠近,心里乱糟糟的,半点挑选座位的心思都没有。
他头也没抬,指尖死死攥着一摞书脊,语气淡得近乎漠然:“随便,空座就行。”
说完,乐昭抱起满满一怀书本,脊背微微绷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独自穿过打闹拥挤的人群,一步步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最偏、最安静,也最疏离。
平日里少有人主动选择,刚好空着。
乐昭走到位置前,弯腰轻轻将怀里的书本尽数放在桌面,动作轻缓,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他拉开椅子落座,侧身靠着窗沿,视野空旷,却也彻底隔着一整间教室的距离,远离了前排所有热闹,远离了那个让他心绪起伏的人。
他刻意坐得最远。
像是逃避,又像是给自己一个体面的退路。
只要离得够远,那些刺眼的画面、说不清的拉扯、心底藏不住的醋意,就可以假装看不见、不存在。
就在乐昭低头默默整理新书桌、刻意放空自己的时候,前排的动静再度悄然响起。
许念安从调座一开始,目光就从没离开过安叙白身侧那个唯一的空位。
她攥紧肩头书包的背带,反复给自己打气,眼神执拗又坚定。大课间的拒绝她没有放在心上,在她眼里,安叙白只是性格冷、不善与人亲近,并非真的刻意排斥她。只要她再主动一点、再坚持一点,总有机会能靠得更近。
趁着众人扎堆换位、无暇顾及前排的空档,她快步穿过走道,径直走到安叙白的课桌旁,稳稳站在他身侧。
不同于大课间的委婉试探,这一次她态度格外直接。
“安叙白。”她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执拗,“这次自由选座,我想坐你旁边。”
安叙白始终垂眸看着书页,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冷硬疏离,听见声音也未曾抬头,淡淡应声:“不用。”
简单两个字,冷淡,干脆,拒绝得毫无余地。
换作旁人,到此便该识趣退场。
可许念安偏不。
她抿紧唇,不肯退让半步,反而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耐着性子继续劝说:
“为什么不用?自由调座本来就是谁先选谁坐,你旁边是空位,我刚好没定位置,坐你旁边很合适。”
安叙白这才缓缓抬眼,漆黑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平静地看着她:“我不需要同桌。”
“可是班里所有人都有同桌。”许念安咬了咬唇,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倔强,“你一个人坐太孤单了,我可以坐旁边,平时帮你递作业、帮你值日、帮你整理笔记,不会打扰你学习的。”
安叙白眸光未动,态度依旧坚决:“不需要。”
接连两次拒绝,已经足够明确。
但许念安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疏离,眼底的执拗愈发浓重,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安叙白,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真的很想跟你同桌,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大课间你拒绝我,我没有走,现在调座结束前,我还是想争取一次。”
她死死盯着安叙白的侧脸,不肯挪步,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安叙白静静看了她两秒,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语气依旧克制、清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明确的界限:
“许念安。”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旁边的位置,有人。”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字字笃定。
有人。
预留过,等待过,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
可许念安彻底会错了意,只当他是敷衍借口,心底的不甘彻底压过了分寸。
她干脆直接弯腰,将手里的书包重重放在侧边空位的桌面上,拉开椅子,坦然坐下。
“那我就先坐这里了。”她坐定之后,侧头看向身侧的安叙白,轻声道,“反正位置空着,没人的话,我坐最合适。”
安叙白看着她自顾自落座的动作,薄唇彻底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有再开口驱赶。
只是周身的气压,瞬间沉得彻底。
这一幕,尽数落进了后排乐昭的眼里。
乐昭本来低头整理桌洞,刻意屏蔽前排所有动静,可视线不经意间抬起,恰好看见许念安安然落座在安叙白身侧、两人并肩同排的画面。
心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酸、涩、闷、委屈,密密麻麻缠上来,堵得他呼吸都滞涩半拍。
明明早有预感。
明明早就告诉自己别在意、别多想、别自作多情。
可亲眼看见别人堂而皇心安坐在那个被他惦念许久的位置,亲眼看见那句“位置有人”最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翻涌失控。
他垂下眼,睫毛压得极低,遮住眼底所有泛红的酸涩,抬手假装继续收拾桌面。
桌洞里的书本已经整齐得不能再整齐,他却一遍又一遍反复摆正、反复整理、反复抚平书角,机械地重复动作,只是为了掩盖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教室侧边,诺林、苏晚、沈知夏三人凑成一小堆,视线牢牢盯着前排,低声吐槽不断。
“你们有没有觉得许念安真的太没眼力见了?”
“大课间都被明明白白拒绝了,还往上贴。”
沈知夏轻轻啧了一声,摇头感慨:“全班谁看不出来?安叙白所有的例外、所有的耐心、所有的预留,从来都只给乐昭一个人。也就她当局者迷,硬往上凑。”
苏晚皱着眉,盯着前排两人并肩的座位,心底隐隐发慌,小声叹气:
“完了完了,我磕的CP不会真的要被拆了吧,看得我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