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是懒的,晒在教学楼的每一寸空气都是黏糊的。(哇,好莫名其妙的开头)
一过六月下旬,午后的日光便毒辣得不讲道理,透过玻璃窗平铺进来,落在课桌上、书页上、指尖上,烘得人浑身发软。整栋楼像被盖了层密不透风的热浪罩,闷、沉、倦,层层叠叠压在每个人身上。
高二的下午,本就是困意最泛滥的时候。
尤其是第一节英语课。
整班人像是集体被施了昏睡咒,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坐姿千姿百态,却万变不离其宗——全员想睡。
有人单手撑额,假装听课,视线早就涣散成一片空白;
有人下巴抵着桌沿,呼吸放缓,半梦半醒间反复游离;
还有人直接埋在臂弯里,借着书本遮挡,安安稳稳偷睡。
偌大一间教室,几十号鲜活少年,唯独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一人精神抖擞。
她站得笔直,声音平稳温柔,语速不急不缓,按着教学进度一点点梳理语法、剖析长难句、划考试重点。枯燥的知识点一条条往外铺,条理清晰,字字正经。
这一讲,就是整整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里,老师尽职,全班尽职。
她尽职讲课,我们尽职犯困。
就在所有人困得快要灵魂出窍、教室安静得只剩低缓讲课声与细碎呼吸声时,英语老师忽然轻轻合上课本,话锋一转,笑意浅浅:
“知识点先停一下,我给你们讲讲我以前的留学经历吧。”
这句话像一道开关。
沉闷死寂的教室瞬间炸出一抹活气。
原本蔫头耷脑、快要栽倒在桌上的一群人,动作整齐得离谱,齐刷刷抬头、睁眼、坐直,困意瞬间被吃瓜的亢奋冲得烟消云散。
那种感觉,像闷锅冷水里突然炸开一团热气,又像昏沉里猛地开灯,通透、鲜活、瞬间满血。
江遇白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小声感慨得格外真实:
“哎呦喂,看了三十分钟超长广告,总算等到正片开播了。”
周遭几个人忍得肩膀轻抖,不敢大声笑,眼底却全是同款期待。
比起枯燥句型分析,老师的海外经历,永远是全班公认的顶级课堂彩蛋。
英语老师见我们终于全员清醒,也不拖沓,慢慢开口细说。
讲她年少独自出国的孤勇,讲异国他乡真实存在的种族偏见,讲她当初不卑不亢、正面硬刚,气场全开手撕白人歧视的过往;又顺带唠起旅居海外的家人,日常相处的琐碎、啼笑皆非的家庭小事,一桩桩一件件,像在眼前上演一出新奇又独特的小品。
剧情真实、新鲜、带劲,半点不枯燥。
全班听得入神,鸦雀无声,眼神死死黏在讲台上,生怕漏过半个字。
整整十二分钟。
无人走神,无人犯困,无人摸鱼。
可就在所有人听得最上头、意犹未尽,满心等着更多精彩经历的时候,老师温柔收束,轻轻开口:
“看你们一个个,讲知识点就困,讲私事就精神。”
“既然都醒透了,那我们回归正题,来讲作文。”
……
空气瞬间死寂。
刚刚燃起来的热情,一秒归零。
全班光速低头,缩脖子、收目光、压低身形,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融进桌椅缝隙里,疯狂降低个人存在感,全员透明人模式一键开启。
快乐永远短暂,刷题永远常驻。
煎熬般熬过最后几分钟知识点,下课铃声终于姗姗来迟。
一瞬间,所有强撑的精神彻底崩盘。
全班集体瘫痪在座位上,哈欠声、伸懒腰的动静、趴桌的轻响此起彼伏,教室瞬间沦为大型昏睡现场。
最后一排。
乐昭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睛,整个人蔫得不行,侧头对着身侧的安叙白无力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