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瑶宇庭在二期工地忙了大半天,下午两点多才吃上午饭。
工地环境简陋,休息的地方几乎都被工友占满了,瑶宇庭找不见空,只能蹲门口台阶上。他一身都是灰,此刻也不讲什么干净了,蹲了会儿不舒服干脆坐下来,把盒饭放腿上端着吃。
工友们在身后聊天,瑶村是个小地方,抬头低头都是熟人,出了什么事儿不要俩小时,村里就能传个遍。
瑶宇庭起初没太听他们在聊什么,好一会儿才听出来工友们是在聊打渔三婶家的汉子早上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
街坊四邻的都认识,打渔婶和瑶宇庭还有点交集,民宿餐厅的鱼都是打渔婶供的。
瑶宇庭自己差点因为心脏病出的事,不免多留心了些,转头问道:“人怎么样,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工友翻着手机聊天记录,“命真大,听说刚到医院门口就碰上了治心脏病的医生,人都没下车,直接在出租车上做的急救。”
另一个工友凑头过去看手机:“哎,真造孽,这么一遭得少赚多少钱。”
瑶宇庭夹了口白米饭,转回去:“钱还能再挣,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工友听后笑了声,叼着根烟坐到瑶宇庭身边来:“瑶工,你这么拼,不是为挣钱?”
“我?”瑶宇庭眉头一挑也笑了,把饭盒盖一合站起来,“我是为活着!”
——县医院人事科,全医院花草养的最好的地方,专员听见敲门声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小说。
韩书臣站在门口:“你好,我是从华科调来的韩书臣,过来办入职。”
“你的档案带过来了吗?”
“带了。”韩书臣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专员一边拆档案袋,一边推给韩书臣一张纸让他填:“提前知道你要来,调职手续我们已经办好了,档案交过来就可以入职了。但借调申请还得你本人签个字,签完我给你拿工卡。”
韩书臣低头签名,专员打开抽屉取出一张卡,递给韩书臣的时候愣了下:“你怎么刷手服都穿上了……”
“哦,这个。”韩书臣往身上看了眼,早上临时被抓进手术室,刷手服都是借的,出来还被薅着一起会诊,刚结束又被催着过来报道,一会儿还要回科室开会,这一通操作韩书臣自己也没想到,“出了点小意外。”
专员从柜子底下取了套新的刷手服和手术服:“借人的赶紧还了去,医院资源紧张,别乱穿别人衣服。”
韩书臣点点头,戴上胸卡。
“哎,对了。”专员喊住他,“你是住职工宿舍还是自己找地方住?职工宿舍一个月八百,医院跟你各掏一半,自己出去住费用自理,医院不报。”
韩书臣说:“我住宿舍。”
“那你去后勤领下宿舍钥匙,之前住的李医生上月调市里了,刚好空下来给你。”
韩书臣道了谢。
县医院不算大,有限的医疗资源和医师水平需要维持整个瑶村的医疗服务系统,说实话是有些吃力的,特别是瑶村中老年人居多,慢性病和心血管疾病的患者占了多数,直接导致医院各科室忙的忙死,闲的闲死。
韩书臣有预感来瑶村不会比在华科轻松多少,但也确实没料到自己人还没报道,活先干了起来。
早上喊他进手术室的正是县医院心外科主任刘国栋,也就是韩书臣的顶头上司。刘国栋年过五十,瑶村本地人,少有的在外学成回乡工作的大学生,算是把自己一生都献给了瑶村。
整个心外科加上韩书臣就三个人,还有个副主任周志明,年纪也不小了,这周外出义诊,把病人都留给了刘国栋,累的他几乎住在了县医院。
今早刘国栋就是在办公室打盹的时候被急诊电话叫下来的,好巧不巧撞上了韩书臣,顺道就抓了个壮丁。
心外科的诊室很好找,门牌漆皮卷了边的那间就是。
门敞着,刘国栋正在看一份心脏造影,听见声音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上。
“刘主任。”韩书臣走进来,正式和刘国栋打了招呼,“早上仓促没好好打招呼,再介绍下,我是韩书臣,今天刚来县医院报道。”
刘国栋的目光扫过韩书臣伸过来的右手,停了半秒,将手里的造影报告扔在桌上:“知道我早上为什么让你跟台么?”
韩书臣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刘国栋看起来也不是想从韩书臣这里要一个答案,兀自说下去:“你来之前,你老师跟我通过电话,他说你没了医生的底气和心气,华科对你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我想试试,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国栋话说的直白,一刀扎进韩书臣肉里,没给他痛快,也没留情面。
韩书臣指尖蜷起,空中停滞半晌的酸涩感迫使他缓缓把手放下。
刘国栋摘下老花眼镜,拿衣角擦了擦:“但今早我看着,你也没完全放弃,是么?”
韩书臣紧紧抿着嘴唇,握紧的手有一条筋连到肩头,觉出难言的痛来。
刘国栋擦好眼镜重新戴起来,桌上的造影报告翻了翻丢到韩书臣身上:“做不了手术就去坐门诊,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人少资源少,养不起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