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无事,解书清“嗯”一声,随手翻开一本古籍。
是《香谱》的孤本。
《香谱》一书,不比解书清素日喜爱钻研的晦涩难懂之物,书中记载的香方,大多用于民间,不乏王公贵族所爱,范围极广,所用香料也几乎能叫出名字,在香料铺子买得到。
解书清翻了几页,不自觉看入了迷。
不知过了多久,沈掌柜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肩上还残留了些香草。
到底年纪大了,外头待久了些,沈掌柜便忍不住咳嗽几声,坐下后饮了好些热茶,才缓过神:“娘子久等了。”
解书清合上书,笑道:“不曾不曾,晚辈翻阅这《香谱》,不知不觉间着了迷,竟是察觉不到时日已逝。”
下完解书清给的台阶,沈掌柜切入正题:“此次找香师之意,老朽已在信中说明。”
解书清点点头,接着道出疑惑:“晚辈已知,只是晚辈不明白,此事与晚辈何干?莫非是缺了香方?”
“这……倒不至于。”沈掌柜抚了抚白须,略微迟疑着道,“老朽想问香师,可想入驻分号,分一杯羹?”
“……入主?”
意料之外的消息砸得解书清略显迷茫,重复二字后,不知如何再说。
“香方在满香楼一炮而红后,那些香料商,难免来老朽这里打听。”沈掌柜犹豫着,琢磨如何说出口,“老朽断然不会将娘子底细告知他们,只是满香楼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添个分号正正好,与香料商们合作,尚有盈余间隙。”
说完,沈掌柜看向她,小心观察的反应。
解书清没吱声,慢慢消化着他的话。
几番思虑后,解书清道:“那这收益,您看如何分?”
此事有机会!
沈掌柜心头一喜,赶忙将早已准备好的想法和盘托出:“以往娘子所拿的月银,皆是在分红后。但若是入主分号,便算得上是分号的主事人,自然直接算上分红。那几位香料商想多与娘子交好,娘子这份的成本便不算了,由他们担着,账面上属于娘子的盈余几何,娘子便分得有多少。”
成本不是个小数目,抛弃成本只为和她同建联系,足以见得香料商们的诚意。
至于利润嘛……
粗略算了笔账后,解书清搁下茶盏,抛出了个新问题:“那这分号经营的生意,与满香楼可是一样?”
沈掌柜摇摇头:“娘子所问,也是老朽考虑的。这满香楼,数安神与香薰卖得最好。老朽以为,分号便单单卖二者之一便好,只是,满香阁香方虽多,单拎出一种,也难以支撑起整个铺子。所以……”
所以还得解书清出手,拿出些香方,用以分号。
怪不得肯让步这么多……
解书清暗暗咂舌,商人终究是商人,无利不起早,先前对她让了又让,还真以为是想要攀附她,原来是存了让她出香方的心思。
沈掌柜就这么看着原本有成功苗头的解书清摇了摇头,一颗老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她,怕她彻底拒绝。
解书清舌尖顶了顶腮,道:“入股,合作,分红,这些晚辈都没意见。可让晚辈一人出了全部香方,太欺晚辈年少了。”
“前辈,香方可是世家摁得死死的秘方,古来皆不传外人。这等道理,晚辈不相信您不知。全部的香方,晚辈出不了。”
沈掌柜从中嗅到一丝可行的味道,一摸胡须,道:“那娘子,你有何想法尽管说出,老朽定然尽力达成。”
“香方五五分。”解书清一锤定音,“求着开分号的不是晚辈,没有晚辈必须吃亏的道理。烦请前辈告知那些香料商,此事,没有商量余地,多一成也不可。”
沈掌柜虽说是中间人,对香料商却未曾有多少的好感,听完解书清的要求,半分还价也无,笑得牙不见眼:“今日,那些香料商本就要来满香楼一趟,娘子稍作等候,待他们来了,立刻要个说法。”
沈掌柜在解书清这儿向来好说话,不过,那群香料商便不一定了。
“五成?这……”
果不其然,不出一个时辰,香料商便入了满香楼,听着沈掌柜的话,当即变了脸色,神情郁郁,显然是极不满意。
因有香料商在,解书清戴上了斗笠,从香料商那处看去,虽看不见脸,但却能瞧出是个身形稍显瘦弱的女子,当即少了些对沈掌柜的敬重之意,冲着解书清抱了抱拳,语气说不上友好:“香师,我等知晓你声名在外,只是香方五五分,还要我等担了成本,未免也太欺负人!”
“咔哒。”
女子斟茶的手停下,接着茶盏便落到了案桌上。
斗笠之下传来女子淡漠的声音:“这分号,到底是我求你,还是你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