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猛地被拉开，人影未见，一块令牌伴随着冰冷的女声递了出来：“兵马司真是好大面子，职责未尽，欺民之事倒做得不少！”

兵马司的副指挥使便站在夫役身侧，恰好瞧见了令牌正面。

“慈宁懿符”四字，赫然陈列。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夫役不认识，他可清楚得很！

一个箭步上前，副指挥使把即将破口大骂的夫役拽到身后，朝着马车恭恭敬敬地行礼：“下面的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识寿康宫，还望娘子宽恕！”

察觉到他看清令牌，那只手一收，隐没在马车里。

“兵马司的人，可看不出不识泰山，我倒觉着有，诸位攀龙附凤之姿。”

女声轻飘飘地，落在副指挥使身上重若千钧，吓得他几欲昏厥，声音都跑了调：“下官哪敢有这等心思！是下官御下不力，待回去定然重罚这等莽夫！”

“你确实不力，不过并不止御下。看你装束，大抵是副指挥使，下次若是再连清雪也做不好，你便也去做夫役。”

官帽保住了。

来者不善，副指挥使却大松一口气，一面赔礼道歉，一面恭恭敬敬目送解书清离开。

马车前脚刚走，副指挥使一巴掌就冲夫役甩了过去：“蠢货，险些害得本官官帽不保！”

……

伴随着嘶鸣，马车稳稳停下。

解书清踩着脚凳下马车，后退几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装潢。

的确有满香阁之姿，侈丽低调，在这楼中点上几夜的香薰，便与满香楼一般无二了。

此店地处闹市，四通八道，大大小小的官道蜿蜒伸向远方，的确是做生意的好地界。

解书清在心底暗赞一声香料商们眼光之毒辣。

因是未开张，又是寒冬腊月，只有几个伙计把守，往里走，人影渐多，来往伙计搬运着堆积已久的货物。

行至最深处，方见香料商们聚作一团。

解书清现身，正中立刻空出来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她的。

她也不客气，理理衣襟，顺势走过去，端起木篮，随口：“可还有不足之处？”

“香师放心，这做生意，我等最是在行，自然不会叫香师操心。”一个老香料商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感慨道，“只是此情此景，倒是让老夫忆起当年。”

解书清微微一怔：“当年？”

“是啊，老夫在京中摸爬滚打多年，上次有如此稳定的商路，还是在十数年前为宫中谢香师送货之时。”

香料商也不知自己哪句话刺激了这位香师，对方扭头锁定了他，斗笠下的声音充满紧绷感：“……您继续说。”

老香料商茫然片刻，讷讷道：“也无甚可言，无非是那段日子，老夫身家丰厚，如此一说，老夫还欠了谢家人情，可惜后来，谢家被满门抄斩，老夫有心去给谢氏夫妻收尸，却被官兵拦下，只记得那群人狰狞的面孔。唉，说起来，还在宁王府瞧见几个当年抄家的人呢……”

“啪。”

木篮落地，其中香料也四散开来。

解书清脑海一片空白——抄家的人，怎会去宁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