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月色缓缓向西倾斜，夜色愈发深沉寒凉，廊下两坛酒尽数饮至见底，白瓷酒杯整齐罗列在木案之上，空气里淡淡的梨酒香久久未曾散尽，萦绕整座院落。

展昭率先起身收拾空酒坛与瓷杯，动作温和规整，一如他平日处事细致稳妥、条理分明。白玉堂没有闲坐旁观，随手起身搭手收拢空置酒坛，一同送至院角堆放，白衣身影穿梭廊下，打破了往日三个月独守时一成不变的死寂。

方才满院长久笼罩的冷清孤寂，自白玉堂携画影刀踏入院门之后，闲谈、酒香、轻声笑语层层填满，沉闷消散无踪，处处浮动鲜活安稳的烟火暖意。三个月展昭独守空院、只与巨阙相伴的寂寥，到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夜深露重，寒气浸骨，早些进屋歇息吧。”展昭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身侧白衣之人，语气自然温和，“西侧厢房自你初次来院逗留之后，我便日日收拾妥当，被褥、薄毯常备齐全，你直接便可安歇。”

自白玉堂第一次翻墙入院、赖在小院不肯离去之后，展昭便常年打理西侧厢房，一应起居用品样样备好，无论这人何时骤然归来，都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这份细致妥帖，他从未直白宣之于口，只默默坚持许久。

白玉堂心头一软，面上依旧故作随意张扬，挑眉调侃：“算你这只猫儿还有几分良心，晓得长久给爷留住处，不至于回来连个歇息的地方都无。”

嘴上虽是打趣，脚步却顺着展昭指引，走向西侧厢房。推门而入，屋内干净整洁，桌案、床铺一尘不染，连他习惯用的素色薄毯都整齐铺在榻上，细微之处皆是藏不住的用心。画影刀随手搁置在房内桌沿，冷冽刀身衬得一室暖意融融。

展昭拎起堂桌上那方素布包裹走回主屋，将干娘腌的梨脯、新带回的梨花白、疗伤金疮药一一妥善归置收纳。案头重新摆上常年相伴的旧梨花白，一旁巨阙重剑静静伫立，往后不必再独对空屋，小院终于恢复往日热闹气息。

白玉堂斜倚在厢房门框处，静静望着主屋中收拾物件的展昭，月光柔和落在那人温润的背影之上，眼底散漫桀骜的笑意尽数化作柔软温情。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数不尽的亭台楼阁、客栈别院，却唯有这座开封小院，能让他生出真切归处之感。这里没有江湖厮杀纷争，没有朝堂繁文缛节，只有知己相伴、浅酒闲谈，自在舒心，无需刻意伪装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