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泉给她倒上一杯茶水,“与其在那儿干坐着,不如下山走一走,碰到妖怪算我运气好,能抢先立功不是?”
白清鸣推开茶杯,“你坐任仙君的时日也不短了,迟迟没有传承弟子,你说这像话吗?”
“那真是太不像话了。”潇泉举杯自己喝了,“师父您看,我还没发扬好您的剑道大业,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徒,我肯定抽不出时间,到时还怎么传承青莲剑道?”
白清鸣将手中卷轴砸到案上,“尽说耍嘴皮子的话,你要是没有那个心,就从仙君之位滚下来,免得外头说三道四!”
知道她动了真怒,潇泉赶紧认错,“好好好,我过段时间好好看看……”
正在气头上的白清鸣越看她越不顺眼,摆手让人滚出紫云殿。潇泉一声“好嘞”,两腿蹬得比兔子还快,当即滚回了自己的云霄殿。
刚一进门,她顺手脱下外褂,把腰间挂着的陶埙[xūn]拿出来吹,吹够了又拿出一只木偶开始探寻其中机密,想着要如何改造。
她想得聚精会神,随便找地方坐了下去。
“你……坐到我书了。”
潇泉正要挪动,忽觉哪里不对。
大殿一向没人伺候,突然有人说话,不奇怪才奇怪。她愕然回头,一名少年坐在案前怔怔看着自己。
他的双瞳宛若月下深海,净澈而不知深浅。潇泉看得出神,忽然不怎么气他擅闯宫殿的无礼之举了。她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副面孔,问:“你是哪里来的小孩?是不是走错了?这儿可不是净香庭,是我的云霄殿。”
少年疑惑,“净香庭?”
潇泉直言道:“对,那才是客人待的地方。”
“……客人?”少年无声顷刻,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等他离去,潇泉唤来仙侍,“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不准客人进来。小孩也不行。”
仙侍嘴角一抽,“逍遥仙君,那位是白宗主替你收的徒弟……不是客人。”
潇泉傻在原地,只觉天空落下一道闪电,狠狠劈在了她头上。
什么鬼话,连在一起竟让她感到如此陌生。
潇泉再次跑向紫云殿,前脚还没进去,嘴先快一步道:“师父,我殿内小孩是怎么回事?”
白清鸣手执竹简认真看着,“百试大会捡来送你的。”
“……”潇泉听出师父在故意呛自己,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小孩肯定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够被师父看上,实力肯定不容小觑,不是天赋怪就是潜力怪。
可她从没想过收徒。
潇泉:“师父,你知我生性散漫不喜说教,把这孩子交到我手里会毁了他的。”
白清鸣:“我是我,昆仑是昆仑。昆仑封你为君并不只是认同你的天赋实力,还望着你延续仙门香火。不做传道授业解惑之师,你坐此位有何意义?收徒是迟早的事,不必再跟我讨价还价。我已将月环佩给他滴血拜师了,明日一早你二人便行师徒礼。”
最后一句堵住了潇泉的所有理由。
日环佩与月环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分别由红蓝墨玉合成,是昆仑赐下来的收徒契物,不可退换。也就是说,一旦滴血拜师,再想反悔,得上书昆仑批准。
解契过程复杂,一般是徒弟铸成大错不知悔改,师父不得已逐出师门才会如此。若是什么都没做错的徒弟被解契,不仅冤枉了人家,还让对方给别人落下话柄,不大妥事。因此,潇泉只能硬着头皮收下这个徒弟。
她恍惚走回云霄殿,发呆半日,招来原先那名仙侍问:“那小孩呢?”
仙侍垂首,“他带上东西去了新置办的住处,就离云霄殿不远。”
潇泉:“宗主安排的?”
仙侍颔首,“是。”
潇泉笑得比哭还难看,挥手遣退了仙侍,独自在殿中苦中作乐,坐在案上把玩着通体晶莹的墨青色酒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起三声敲响,有人小声喊:“潇师姐?”
潇泉收起不正经,放下酒杯起身朝窗户看,“昭昭?你回来了?”
一名青衣少女缓缓从窗户底下探出身子,充满笑意的双眼明亮动人,“是啊,我在家太想你,提前回来了。”
洛昭昭是仙君之女,自小在青泽内宗修行,因性格讨喜、天资聪颖,得到一众前辈青睐心喜,其中包含潇泉在内。
潇泉心情稍好,“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洛昭昭进门抱住她,用扎着两团云髻的小脑袋蹭了两下,“师姐你明明知道我最黏你了,怎么好意思问真假的?”
潇泉摸她脑袋,笑声清朗,“我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随口两句逗话,你还当真了?”
洛昭昭轻哼一声,道:“师姐,我听他们说你收了一个小徒弟,怎么不见他人?”
潇泉眉梢微动,“所以你是专程来看小师弟的?”
洛昭昭仰头,“怎么可能,我只是好奇他长什么样。我来云霄殿从来都是为了师姐一人!”
潇泉乐开了花,拍拍她背示意放手,坐回椅上问她这次回家遇见了哪些趣事。洛昭昭滔滔不绝说得眉飞色舞,殿内一时不断笑语。
简单叙旧完,洛昭昭好奇道:“师姐,你何时行师徒礼?”
“当然是明日。”潇泉贴着倚靠,“白宗主的性子你还不了解?”
洛昭昭双手合抱,脸露期待,“那我是不是可以看师姐穿宗服了?长这么大我还没看您穿过几次。”
说来惭愧,潇泉身为青泽门生,几乎不穿宗服。并非是衣服难看,相反十足淡雅清素,但潇泉每回一穿总感觉有百条枷锁捆在身上,吃饭喝茶都不安逸自由,所以不到必要场合她是死活不穿的。
潇泉:“太累,不想穿。”
洛昭昭:“师姐为何不退昆仑?这样就不用受繁文缛节了。”
“怎的这样问?”
“我看姐姐总愁眉。”
“有心事很正常。”潇泉神色缓和,“主要还是因为我生来有修行根骨,缘分托我至此,我便顺着走下去了。进昆仑是没办法的事,要不要走下去我也说不准,毕竟待了这么多年,有的东西很难放下。”
洛昭昭同为修行中人,对此亦有感触,“我明白了。”
不一会儿,紫云殿仙侍前来传话,意思是让潇泉做好准备,不要在明日师徒礼上失了礼节。潇泉顺话答应,打发仙侍回去,转头却犯起了难。
洛昭昭帮忙想道:“小师弟年纪尚幼,不如师姐先送他一把入门剑,往后看表现再斟酌其他宝贝?”
潇泉也这么认为,于是当天去私房库倒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