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碎碎念，闻尘还是和以前一样默默听着，很少回应。
潇泉知道他在倾听，也早已习惯他的沉默寡言，顾自说着，偶尔得闻尘回应两句。
剩下的路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一座落魄寂寥的巍峨宫园伫立在广地之上，周边自然之景磅礴顽强，巨石桦林，峭壁流瀑，惨败中有恢复生机勃勃的气势。
宫园匾额还未摘除，潇泉亲笔题的“程门立雪”还高挂在门上，与白骨山顶的辽阔茫雪极为相应。
别的寓意不提，至少“雪”呼应了。
潇泉从闻尘背上下来，带上小乔和闻尘一起踏进宫园。
百年未经活气的宫殿倏然苏醒，好似空气都有了一层薄薄的温度。
闻尘细细走过这里的每间房、每个角落，对奇形怪状的饰品没有半点好奇。唯有两处停留较久的是书房里的木雕，以及桌上留着满满熟悉字迹的本子。
他想拾起本子翻看两页，谁知潇泉立即夺过，“这本子是我写的，不能看。”
闻尘没说话，看了几眼她手里的本子。
见他状态平常，潇泉后知后觉，“你知道这是我写的？”
“风吹过，我看见了。”闻尘反问，“为何不能看？”
潇泉掸去书皮上面的灰尘，简言：“字丑，自卑，不好意思给你看。”说完，她自个儿抱着本子去另一边了，没给闻尘一点机会。
什么字丑，什么自卑，不过是婉拒的借口。潇泉不喜欢摆弄江湖流行的仙风道骨、文人风骨，哪怕写得一手好江湖草字，也很少在别人面前自夸自大，可但凡是她兴起题出来的字，都会被人夸耀。
她写的小字规规矩矩，草字是出了名的漂亮，一撇一捺尽显大方自然，不随意歪扭，恰到好处，又有高风亮节之风，很有意境。
闻尘非无礼之人，潇泉表明不愿，他没再多话，在书房转了两圈就走了。
路过寝殿门口，闻尘粗略看了两眼，快步走过。
上来后，小乔逐渐适应，恢复人形坐在外面石阶上梳理头发，但怎么都梳理不清。潇泉朝她微笑，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小乔双眼笑得微眯，收回双爪，端正身子挺背坐好。潇泉已经熟悉她的乖觉，还是忍不住慨叹：要是有个小乔这样的妹妹该多好。
潇泉手指纤长，将她的粗黑长发穿来梳去，仔细编成一条漂亮又结实的麻花辫。忙完梳头，她拉过小乔的手臂翻来翻去地看，确认没有多余血迹，微微安心。
程门立雪的庭院内接连有几座小殿和几许庭院，手工打理极是麻烦，估摸三天三夜都清扫不完。
闻尘站在主殿中央，闭眼凝息投入心境中，将宫园原封不动地投映在境内，白鸟掠过之处，灰尘尽消，如新建时那般干净锃亮。
看着与云霄殿风格迥异的宫园，闻尘有些出神。这儿的雕刻技艺，雕梁画柱、饰品工艺没有一处是她以前的喜好，相似之处也很少，整体望去，相当符合外人对妖魔的印象。阴暗妖冶，色泽暮沉，用物稀奇古怪，好些像是用人或牲畜制成的民族禁忌之物。
潇泉一一看过这些摆设建筑，似乎在想当初为什么要把它们纳进来，手碰也不碰，解释道：“这些东西有些是投靠我的妖魔送的，有些是我得来的战利品，什么六眼精怪、红衣煞女，它们最好的宝贝都在这里。”
闻尘：“……拆了。”
潇泉没听清，“什么？”
闻尘复道：“把这些拆了。”
潇泉了然，“你是怕它们影响我的心性？”
闻尘：“妖魔以活物尸体制成的东西会有邪性，长时间与之相处，会变得暴戾无常、阴晴不定。”
潇泉：“我自然知晓。只是以前我初入此地，有神魔之力加持，不太受这些邪物影响。若要说真正让我变得阴晴不定暴戾无常的……大概是时不时爱耍些手段惹人心烦的小人吧，不是觊觎我的宝贝就是觊觎神魔之力。可是给他们机会，他们又承受不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会被反噬。”
她低头翻看手掌，轻语：“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有深厚的修仙基础，才能承受这数人想修而又修不成的强大力量吧。”
有的人心性不定，为了修成强者，不管是仙是魔都愿意尝试，根本不计后果。这种人往往会被仙门耻笑，要是邪修太过、影响尘世太平，那么此人绝对会被昆仑列入黑榜，必杀无疑。
潇泉算是开了个头，且是弃仙成魔，罪加一等。
她在位的那些年里，闻尘尚还年少，能耐远不如现在，潇泉如何修成的神魔他都无权知晓、无权干涉，但现在或许有机会了。
闻尘：“我们换一个地方试试。”
潇泉知他意思，“魔域不止白骨山一个地方邪气重，某些地方可能更甚，我们单枪匹马闯入会有危险……虽说你的仙力可以轻松碾压，但人多力量大，你散发的纯粹仙气会吸引方圆十里的妖魔过来，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之前你……”
之前闻尘动用仙术降魔掌镇压魔群，已经泄流不少仙气，不出两日便会散遍附近每个角落，吸引高修妖魔好奇寻来。无数张嘴堵在一起，会不会被有心者煽风点火、勾起冲突，不大说得准。
从今日两只妖王的态度来看，他们的处境不算安全，潇泉既未恢复好神魔之力，又没有妖魔势力，很难起兵抗衡。
潇泉：“两只妖王久居于此，另一只妖王肯定也窝在魔域某处角落……巫溺和魅女的关系如何还不清楚，依巫溺的性子，他不大会和魅女深交。他最厌虫，尤其是蝶。”
闻尘腰抵桌沿，双手环胸，“你很了解他？”
“谈不上了解。”潇泉实话说，“他们三个的名声权威较大，我不想了解也总能听到一些，何况巫溺本人来过几次魔域。除了这两位妖王，还有一位性子比较粗暴，拥有搬山倒海之力的妖王，叫什么石……”
“石壶啊，记性这么差？”殿外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