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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念仙魔(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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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泉不解:“吃棋?北斗七星?”

“对,我这儿和寻常棋局的博弈不一样。”浪无虚任意执起一颗棋子摆在方格之间,“以天地方位,分出东南西北之向,每隔三步,可凭此改动一棋。以棋为心,东进西退,北入南出;东北可吞,西南为守。如此吃棋,谁先布下北斗七星,谁就算赢,如何?能听懂吗?我可以给你两次机会试棋。”说罢,他摆出北斗七星的标准图状。

潇泉静立半晌,手执一棋,置于棋盘上,“可以。”

浪无虚抛出一枚铜钱,“一面有字,一面无字,你想哪面是正?”

“你问我?”潇泉小有错愕,随后认命似的微笑,“我想,无字是反。”

“不认正,却认反,有意思。”浪无虚微笑,“你确定了?”

潇泉:“我确定。”

“不反悔?”

“不反悔。”

浪无虚笑了,扬手一抛,铜钱在空中翻转不断,然后直直坠地,叮叮叮地滚了几圈才停。

响声停止,两人同时看去,只见铜钱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文字雕刻,正是无字那面。

潇泉反应不大,浪无虚倒先笑道:“你先。”

潇泉先行落子,浪无虚紧随其后,两人战斗三个回合,他第一次在吃棋的时候特意指教:“此殿正面朝东,殿背向南,左右不必多说,自是东北。你记着我刚才说的,在你下的这三颗黑棋中,选一颗吃我的白棋,不论好坏,下一个回合都轮到我,公平公正。”

潇泉没得话说,选出一颗棋子,观之在此方天地挨着的四面方位,分别在东北两方之中选了北方那颗距离三格的白棋。

浪无虚:“运气不错。若是再远一格,你就吃棋失败了。”

潇泉有点生气:“刚刚你怎么不说?”

“这不是刚想起来吗?”浪无虚笑道,“其实你可以攒步,留三步在下一个回合进六步,那么你就能吃到规矩之外的白棋。”

潇泉:“你说的规矩,是最多只能吃三格以内的棋子?”

“聪明。”浪无虚解释,“没吃到也行,移动三格或许会给你带来转机。即便转机渺小,但总好过没有。”

怕还有隐藏规矩,潇泉仔细询问:“攒步可有限制?方位可会变化?输赢的代价又是什么?”

浪无虚:“最多只能攒九步。至于代价,愿赌服输,不能违抗。”

潇泉:“如果我赢了之后要杀你呢?”

浪无虚没有犹豫,摊开双手,“好啊,当然没问题。”

潇泉眼神一凝:“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浪无虚扬唇,“我没什么想法。我的想法与他人无关,只关于你。”他漆黑的眼睛漫不经心流转在她身上,“你怕死吗?”

潇泉从容淡定:“我若怕死,就不会坐在这儿。”

浪无虚沉吟:“哦,你不怕死。”他挺背坐直,“还要试棋吗?你还有一次机会。”

潇泉认真寻思,“不必了,开始吧。”

“嗯哼。”浪无虚扬眉,“我先说一声,棋局一旦开始,只能闭嘴不言。如若不然,说话也是输。”

潇泉终于忍不住了:“这又是你随心定的破规矩?”

浪无虚:“不,一直都是这样。我已经给你两次机会试棋,那么正式对弈,就没必要问这儿问那儿的了,很没意思。”

原来他担心这个。

潇泉语气淡漠:“放心,我不会问你。”

对手对弈,哪有向请教对方的道理?尤其还关乎彼此的生死赌局。

“那就开始吧。”浪无虚呵呵笑完,点头示意青脸妖魔点燃黄香。

潇泉:“这三炷香是?”

浪无虚:“它们不是算时辰的,只是普通的香。如若燃完,还可添新,不必担忧。”

潇泉颔首未语。

两人像刚才那样从抛铜钱开始定先行人,无关黑白棋色,只关铜钱的正反。

这次潇泉运气依旧良好,等铜钱尘埃落定,手执白棋在盘上落下第一颗子。

纵横十四线格布黑白双棋如天网布星辰,两人一来一回,走过三个回合,潇泉遵循规矩吃掉他的白棋,又走三回等他吃掉自己的黑棋。

魔域灰蒙蒙的天空更加暗沉,风愈发的冷,下棋的两人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棋局中。

潇泉依据北斗图状下棋、吃棋和守棋,看着黑白棋子各占一半的棋盘,她稳住心态,以棋为心,在东北两个方向各选了一处,三步又三步地操控属于自己的棋局。

突然,当她移动某一颗棋时,那颗黑棋如同火种般烫得皮肉生疼。

潇泉下意识抛棋,棋子却在动手之前化为灰烬,被吃的白棋完好无损躺在原位。

她正要说话,台下忽然传来几欲划破耳膜的痛苦惨叫。

一位表面平平无奇的老人面目狰狞地叫喊着,像遇见此生都不曾遇到的可怕之物,着了魔似的用宽袖飞快拍打身上,呜呜哇哇的叫声接连转变成吼破天的嘶哑,“烫死了烫死了!!!快杀了我!快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周围妖魔面带同情怜悯,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惊惧绝望,自知不仅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而且还要饱受他人折磨,只得认命咽下这不知是不是这辈子最后一口的气。

潇泉睁大眼睛,目睹老人活生生变成一具焦炭狰狞的尸体,心中愤意如洪流爆发,双手握拳就要掰断青铜锁,喝道:“姓浪的,你这是何意?!不是说我答应和你打赌就放过他们吗?你说了不会滥杀无辜!!!”

浪无虚手疾眼快把她及时按回座位,“我已经放过他们了,也没有滥杀无辜。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你下错了棋。”

“你?!”潇泉没想到他竟是拿自己手下这么多命作赌注,咬牙恨道,“你也就是仗着他们不能离开这里,而我又非魔道中人,不好插手管事,这才故意为难我罢了!”

“我劝你别做傻事。棋局已经开始,退局之人不说挽救别人,连自己的性命都等同于送给了对方。”浪无虚执棋落盘,“有的东西,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其中规矩,你得自己窥探。就像刚才那颗棋子,其实你没有下错,只是时间不对。”

时间?什么时间?

潇泉气笑道:“果然,我还是被你蒙蔽了一只眼。”

浪无虚:“现在挽救,倒也不急。”

潇泉握紧双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结束这场赌局。”

浪无虚稍稍后仰,“可以,只要你能承担后果。”

潇泉心如死灰回到座位,手执白棋,迟迟没有落子。

适才他说她下棋的时间不对,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玄妙?

她思量着,暗暗观察面带微笑的浪无虚,仔细回想他刚刚落子的那颗白棋,并没看出太大差异。

下棋是随心而定,重要的是吃棋。她就是在吃棋上吃了大亏,唯有吃棋方能看出破绽。

像想到什么,潇泉抬头近看宫殿大门,远望天边青山,目光自然而然上移到那风吹雨打都不散的万年阴云,忽而明白了什么。

既是与天象有关的七星北斗盘,有西北东南定进退,也应有天云风气加持才是。抑或说,天气风云才是定棋子进退的主要原因,还有季日。

如此说来,四面方位就是一个障眼法。

这棋局好生灵气自然,可惜归在魔头手中为非作歹。

如今秋中时节,主吹西风。潇泉静心感受着又冷又干的风温,姑且判定这风自北方远来,再与季日结合,便得出结果是西北风。

东北进攻,西南退守,潇泉忘却原先方位,依据此刻风向找到东北两向,斟酌选中北方吞吃白棋。

对,应该是北方……不对,北方?潇泉猛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棋子方位随天云变化,那岂不是北斗七星棋也得随之变动?也就是说,上一刻的北是北,下一刻就有可能变成西。

这么说来,上一刻精心布置的北斗七星棋……如同作废!

谁知风云几时变换?万一来回变动不再恢复又该如何应对?这完全是以天意为主的棋局,根本不是什么方位风向!

潇泉深吸一口气,暗暗咬牙:“我不下了。”

浪无虚挑起眉梢,“你若不下,这里所有的妖魔都会死。”

潇泉静默顷刻,“我已叛离仙门,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没有救人的义务。何况,他们身为妖魔,与我殊途。”

浪无虚拍腿大笑,“这是面对不了开始推卸责任了?虽然你所言不错,但魔域妖魔诸多,并非全是恶极之徒。死一个无辜之徒,这世间便多了一份冤念。我明明已经给你机会挽救,你却不想坚持下去,未免太可惜了。”

“我说了,我没想过当救世主,更没想过当他们的救世主!”潇泉压声低怒,情绪开始有暴躁征兆。

不知是不是被对方故意激怒,她借着一份理智,将蠢蠢欲动的脾气压制下去,跃下石台,准备拉绿衣她们离开。

她不能再留在这儿,否则便走不得了。

此人没想过要她性命,但却用别人性命一步步将她逼向绝境做出抉择,无非就是想看一场她彻底背弃仙门堕入魔道的戏码。

所有真相如明镜般照透潇泉心底,她加快带绿衣她们逃离的脚步,却在听到身后某声巨响之后,倏然停步回头。

浪无虚狂浪大笑着一脚踹翻棋盘,盘上所有棋子都像那颗黑棋一样变成滚烫火种,在空气反复灼烧之后,烟消云散。

石台之下,无数妖魔出现了刚才那个老者的症状,整个身体像被大火罩住燃烧,仰头冲天不要命地哭喊尖叫,不是痛得满地打滚就是痛得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纷纷撞向魔兵手中泛着银寒冷光的刀刃,一遍又一遍捅穿自己身体,直到鲜血成河、心脏趋停,睁着两只惧眼轰然倒地。

此外,那些魔兵同样也在疯狂脱卸甲胄,可甲胄一碰,就烫得让人想要断手,不卸又感觉浑身被烫穿了个透,只得边喊边脱,为此不惜撞个头破血流也要把身上的甲胄撞裂。

太烫了太痛了,让人痛不欲生!想要一步直登极乐!

有人看潇泉傻站在原地不动,边滚边跑到她眼前,撕扯喊道:“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啊啊啊!!!”

他握她肩膀的手传递出锥心的烫,潇泉痛得直冒眼泪水,绿衣及时拉住她往后倒退,想说不要随便碰人,但见对方生不如死、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又陷入无尽的沉默。

彼时潇泉已经回神,她盘腿入座,顶着此方天地的禁制强行运功,为他们解除术法。

她一遍又一遍尝试,怎么都不能切断他们与棋盘的关系,二者好像如金刚融合为一体,不可分离。

浪无虚悠悠走下石台,“想知道为什么解不开他们身上的蛊术吗?因为我是把我自己献祭进去的。想解开他们的痛苦,你只能杀我。”

潇泉冷然道:“这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浪无虚莞尔不语。

她克制自己恢复冷静,想着要以何种对策应付,忽见石台前方有魔兵一边提刀一边朝黑衣男子砍去,她惊喊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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