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泉再度坚持,待力量疗好少年内伤,拂袖收手道:“你肋骨骨折,现在已经修养复原,但还需注意这段时日不可大展身手,最好待在家里养着。”
听见“家里”二字,闻尘顿了顿身,“好。”
潇泉点头,端直身子,背过身去,“伤口已经愈合,你可以走了。”
闻尘:“我……能不能多待两日。”
潇泉偏首,“他们还在找你,你不怕他们担心?”
闻尘噤声,坐在床上发呆。良久,他问:“你……要永远留在这里?”
潇泉毫不犹豫道:“嗯。”
闻尘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他对离开一事避而不谈,潇泉多说无益,暂时不提,转而离去。离开之前,她立在室口,“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绿衣会送饭送药过来。”
说罢,她在门口布设结界,扭头去也。去做甚么,少年不知。
周围无人经过,石室安宁无比,闻尘在此静修打坐,等绿衣送来晚饭,潇泉也没发令驱逐。
看着少年气定神闲地安然打坐,绿衣没有打搅,送了饭药就走。
有时,闻尘会找她搭话,但都是询问有关潇泉的事,或少问点域外的动静。绿衣不会说多,点到为止就走,闻尘亦不会强留,也没说过想要离开这间石室。
直到第三日,绿衣再探少年,对方出言:“我想见人。”
绿衣:“魔主事务繁忙,没空见你。”
闻尘盘腿打坐着,听见这话,微微睁眼,“我去找她。”
绿衣犹豫顷之,说道:“我做不了主,你只能问她。”
先说见不到人,又说须得询问本尊,怎么听都好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无形博弈。闻尘端坐在床,没再说话,开始闭目休憩。
他在等一个契机,哪怕只是空想,也在静候。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日,送饭送药的不是绿衣,而是前天才见的小姑娘。这位姑娘挂着两条辫子,身着紫裙,每日端着饭药进来都会同他闲言碎语。
起初闻尘没有理会,后来发现端倪,故作不经意地套话,才知先前送饭的女子转去服侍潇泉了,潇泉近日频频头疼。
小殇后知后觉,问他是不是想要探望,又说他的身份在魔域极为特殊,最好不要出现在大众视野,否则后果自负。
不管她怎么提醒,闻尘始终坚定想法。
小殇没辙,赌气似的借来法宝,解开室口针对他的结界,还说:“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别说是我放你出来的好。到时要被发现……我就说是你逼我的。”
闻尘:“自便。”
深夜子时,闻尘照着少女说的路线爬到地面。
地宫与那座名为程门立雪的宫殿有点距离,闻尘躲躲藏藏一路,终于在没有泄露灵力的情况下,徒步摸索到宫园。
宫园比想象中的要清净,闻尘观望四周,确保没什么人在场,借用墙外树枝翻飞进去,再依小殇说的寻至潇泉宫殿。
殿内烛火昏黄,闻尘先在门口静候片晌,不见里面有人出声,施法穿门而入,隐去所有能隐的声响,包括开门。
凭师尊现在的修为,不可能不知有人入殿,此刻殿内一片宁静,也许是睡了。闻尘轻垂眼皮,静步走入宫殿深处。
这是一所布设较为诡异的房间,各种新奇罕见之物无不透着妖冶,让人一见就不禁想要远离。闻尘没有刻意藏身,继续走着。白骨美人屏风之后,一名绿衣女子趴在榻边沉睡,而卷着纱帘的床榻之上,空空如也。
空气含着淡淡的熟悉气味以及血腥,闻尘往前靠近,想着女子可能顾人劳累,尽量放轻动作,不予打搅。他立在榻边细看半日,榻上丝丝疏疏留着一条不怎么完整的血迹,消失的尽头延向窗外。
靠近床榻的窗棂似被猛力推开,大开大敞着,而旁边的窗棂则老老实实闭着不动。由此可见,师尊可能是出现了突发情况,来不及走正门,从窗口逃出。
一切迹象都太过奇怪,来不及多想,闻尘跟着跳窗出去,循着血迹与气味越过这座石山,来到背后。
途径一处角落,闻尘隐约听见人的声音,有点不确定地停步倾听,确保声音是从旁边那个拱状的山洞发出,找了一根棍子摸着进去。
男人沙哑的声音愈发清晰,还有叮叮当当的铁链声,不多思索,少年便猜出此地是关押着某种囚犯的地方。
他正想着到底是走是留,对面说出一句勉强可以听清的话:“饿了,整点饭来。”
闻尘身形微顿,反道:“我不是来送饭的。”
“哦?”男人波澜不惊,“那你是谁?”
闻尘静静立着,没有回答。
男人安静一会儿,道:“探你气息,你貌似是仙门中人?”
不等少年回应,他继续笑道:“也是稀奇,居然会有修士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莫非……你与魔主有什么关系?让我猜猜……你呢,年纪不大,观察举动,也与她传闻的座下弟子极其相似……所以,你来这儿干嘛?你不还是仙门弟子?”
闻尘还是不予回应,看他顷刻,问道:“你是谁,为何被关在这里。”
男人窝在坑内,手脚被四壁铁链死死锁着,逃脱不得,身体遍布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整。他鬖发如布,面若青铜,只有那双眉眼依稀可见昔日风华。
面对反问,侧身盘坐的男人仰起那张眼缠破布的脏容,“我叫浪无虚,曾经是一国国师,偶然云游此处……杀了数魔,立了新君。”
闻尘蹙眉:“此话何意?”
浪无虚懒懒后倾,嗓音沙哑:“你没听错,你的师父之所以能成为魔域新君,是我逼的,但最后选择的权力,并非在我,而是在她。我诚心劝诫一下,如果你来是想劝她回去,我看你还是不要白费这个力气,她决定留在魔域,理由太多了,多到喘不过气。”
闻尘保持肃静,似乎对此没有疑问。他思量着,还是重新回到那个话头:“你为何在此?犯了什么罪?”
浪无虚低声笑道:“罪倒没有,单纯招恨而已。”
闻尘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问:“是她将你弄成这样的?”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浪无虚淡淡勾唇,“不过,她最近情况确实不好,会无缘无故发疯,劝你远离一点。”
闻尘隐隐明白了什么,不再啰嗦,无视身后男人的笑,跑出山洞,继续追寻之前的点点血迹,来到一面冰湖。
这湖透冷,寒风凛凛,旁有妖树,树身硕大,枝垂藤条,如吃人的毒蛇一般飘飘摇摇。
树下湖岸,一名女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长发如丝散开,衣似红霞泼在细细圆石之上。闻尘看得模糊,却认清此人是谁,快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