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烨真人携带两物到时,少年还是没醒。
华烨真人:“宗主所制之梦……都有哪些?”
白清鸣:“从他进山开始,什么都有。”
华烨真人拿出讨来的玉瓶,“宗主下定决心要来此物,不如全力以赴制造他所期盼的事情吧。等他醒来之后,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
殿内安静一刻,白清鸣幽幽开口:“逍遥复活的梦境,我不止造过一次。”
“……”华烨真人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一吊水晶从眼前晃过,他定睛一瞧,原是少年拜师所得的玉佩,其中灵力已经失尽,像在预示着某种结局。
华烨真人:“青泽已经受了巨大打击,不能再失去一名弟子,尤其还是这么一个……好的孩子。”
“……嗯。”白清鸣轻应。
这场不知结果的努力不知何时才有盼头,无人知晓。
除了救人,白清鸣对昆仑的命令还需有求必应,及时到场参与决策。一到这时,她会受遍一双又一双包含复杂情绪的眼神。
山下对青泽的非议不断推至山上,就连鲜少关注议论的主宰也听了一二。他召集众仙商量如何以最有效的办法迅速休养生息的时候,曾经对白清鸣提过一嘴,是否要重新建立剑宗。
重新建立,不仅意味着要解散青泽,可能还会注入新的血液,彻彻底底抛弃那段属于青泽的过去。
白清鸣没有回应,亦无动作。她回到青泽,第一件事做的便是解放内宗弟子下山,并托部分关系将个别弟子送去该去的地方。
风潋等人收到消息,满眼不可置信,想着该如何让宗主收回命令。可是想破脑袋,都没想到办法。
没人能动摇宗主的决定,主宰亦然。即便如此,风潋和南易北等人还是在紫云殿门前跪了一夜,求她收回成命。
洛昭昭最后得知消息,颤巍巍地跪在殿前,询问:“宗主,为何这辞退书上……有我?”
她百思不得其解,知道问女子答案如同异想天开,但还是在此跪着,跪到心死。
天微微明,跪在殿前的一众弟子想着今日宗主要替师侄疗伤,定会出门,那时不论是执拗强硬还是撒泼打滚,都要让女子改变心意。
这么想着,大家愈加来劲,跪得愈加笔直。意外的是,还没看见宗主本人,就先看见了刚刚赶至的真人。
华烨真人立在路口那方,定定望着他们,闭了闭眼,沉沉叹了口气。他没有劝阻,只是站着,站到风潋等人渐渐明白,哪怕跪到白雪纷飞,宗主也不可能回心转意。
风潋和南易北最先明白,拖拖拉拉待了一阵才回殿收拾行囊下山。他们抱剑立在山脚门口,仰头望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灰然离去。当然,行走之前,肯定还盼了师侄早日醒来。
人走山空,青泽逐渐下坡,难以复返。
寒冬凌冽,山内越发萧条,白清鸣日复一日地坚持起灵,为少年吊了半年的命。
半年以来,少年毫无反应,气息微弱,没有苏醒征兆,很多人说希望渺茫,说他宁愿死在梦里也不愿面对现实。
白清鸣未曾信过一字,直到有天,她看见少年的手指动了两下……从这以后,她每日都会坐在床前默等,为的就是等到对方睁眼。
彼时已至烈阳炎夏,少年睁眼双眼之时,恰巧晨曦。他轻轻张开眼皮,望着穿过窗户照在帐顶的阳光,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醒了?”殿内传来女声。
少年从茫然中抽神,僵着身子偏首,尝试发出声音:“……师……”
白清鸣递去一杯温水,“慢些。”
闻尘怔怔点头,继而躺在床上,对着帐顶发呆,“……我做了一个梦。”
白清鸣手指微弹,坐在床边等待。
“我……梦见师父了。”少年强调。
这次,白清鸣异常安静。
少年仿若不察,声如轻风:“梦里师父说……此处阴暗萧索,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我不知那是何处,只知寒冷非常,下意识想要逃离。可是,我怕……我走以后,便没机会……”他喉头滚动,滞着眼神,注意到坠在床头的玉佩,慢慢缄默不言。
这块玉佩是昆仑器物,个人无法复原,所以他被魔域之后拿给了师祖帮忙。现在一瞧,玉佩上面仍有细细裂痕,好在每块碎片都贴合原位,仿若如初。只是,它并没被昆仑复原。若是昆仑亲手复原,几乎不会留下残痕。
“……她还说什么了?”白清鸣破天荒追问。
少年安静片刻,道:“……我不想忘记她。”
周身空气骤停,少年再不言语,伸手抓住上方的玉佩,牢牢握在手中。
白清鸣凝视着这一幕,半晌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