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转过紫色身影,然后由近拉远,变成一幅天下安然、芸芸众生行游世间的画面,最后无了。
这些,都是不为潇泉所知的过去。
似是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画面结束她便悠悠醒来,一床熟悉的轻纱映入眼帘。
眼角似乎有点湿润,未等视野清晰,潇泉抬手一摸,摸到一滩浅浅的晶水,微微粘柔。她怔了怔,意识渐渐清醒,用力擦去糊在眼角的水,发现身处之地有变,猛然从床上坐起,扭头便见闻尘坐在外间案前打量着那面铜镜。
一看见他,镜中倒回的记忆如潮水般重新涌入脑海,潇泉一时感觉压抑,翻身面朝床内,窸窸窣窣弄着什么。
等所有动静停下,她转过身来,走到寝室门后定定立着,眼皮轻轻溜溜地抬起,静静望着。
明明步声不大,但闻尘却默默撤回支在鬓边的手,抬目探了过来。
潇泉立在门后,停也不是,走也不是,与对方相视近得快要僵化,一抹绿影倏然窜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小乔……别闹。”潇泉呼出一口轻气。
她的语气略怪,不说满面欢喜的少女,刚刚起身迈步的闻尘亦是停在了原地。
一股悲伤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小乔定住眼睛,清楚看见女子不知缘由地红了眼眶,也不知是在对谁,张口便道:“出去。”
小乔愣在原地似懂非懂,闻尘却是泰然自若地立了会儿,道:“你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看了铜镜两眼,步出宫殿。小乔本欲不走,可是潇泉现下谁也不理,便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宫殿恢复死寂,潇泉步子飘忽地回到榻上,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好像就要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其实,她有想过华烨真人安然从判台带走闻尘的代价,但从没想过闻尘犯错的根本原因是对她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仔细回想重生以来经历的种种,好像皆在指证这个结果。甚么师徒深情,实则全是私心,要她怎么释怀?
师徒产生禁忌,放眼整个仙门,可以说是会被讨伐的程度。白清鸣逼他毁花喝水,看似无情,实则是救人于水火,不然仙途受损、永无安宁。
不过就当下情况来看,救与不救都大差不差了。声名、地位、金钱和权力,都在他放弃仙籍、随她入魔那刻,作了云烟。
他亦同她,声名俱碎。
潇泉心感无力,拖着疲身来到浴室泡澡,尽管已经在克制情绪,但心里还是堵着一块难以挪开的石头,沉沉甸甸。
她趴在池沿假寐半炷香余,换了新衣,擦干头发,转回宫殿。
还未入门,门后先响声,一名少年探出脑袋,怪道:“真是神了,你一觉睡了四五天。”
小明忽然探头,潇泉知道他非故意,压住没有防备而受的惊吓,稍稍定心,收回适才迈出的左脚,“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儿有何贵干?”她越过少年,进入屋内坐下,随便捡着案上的器具打量。
小明看着她的脸色,猫手猫脚地靠了过去,小心且厚着脸皮问:“你怎么了?刚醒就这样……莫不是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不想看的?”
也不知他是真的口无遮拦还是故意,潇泉淡淡扫他一眼,少年立马老实道:“真真真、真的?”
“……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些废话。”潇泉没忍住道。
小明果断坐在旁边,不赞同道:“关心你的话,怎么能叫废话呢?”
他扬手一挥,胸有成竹道:“你就说梦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吧,我定会竭尽所能帮你解除梦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让咱们的潇魔主变得如此消极!”
潇泉有点想翻白眼,但见他的表情,不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你觉得像我这种人的过去能有多光彩?放在何时何地都是大逆不道、一片狼藉罢了。”
小明“哦哟”一声:“可不能这么说。仙门可能不需要逍遥,但魔道一定需要潇泉。”
言毕,少年呵呵笑了两下,“初次直言你的名讳,不要在意。”
“这有什么。”潇泉嘴角微扬,看向别处,“一个代号而已。”
小明颇为赞同地点头。
潇泉微敛浅薄的笑意,“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瞧她面容严肃,少年连忙正襟危坐,“你问你问。”
潇泉双目一闪,“那面铜镜呈现的画面,有没有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