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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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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言出现在了之井宫门外。

走出之井宫不久,走在其余三人前面的骆延忽然停下脚步。仍沉浸在喜悦里的卫羽等人见状,也跟着四处张望起来,却见一盏路灯下,柳清言靠在那,穿着件打着黑色领带的蓝色衬衣,戴一副眼镜,深棕色腰带束着高腰长裤,抱着臂看着这边,手里拎着一个扎着蝴蝶结的粉色小礼盒,正向着某处招手。

“快看快看,是柳警官哎。”

“哇塞,柳警官好帅啊。”

骆延看呆了。柳清言这副温柔的模样,除了那阵子的一个梦中,骆延再没见过。她的模样,像一个在耐心等待孩子散学的母亲。衣装为她的身材加分添彩,可那个温和的笑,让骆延一次又一次要失去对自己的克制。

卫羽他们一下就反应过来。没等骆延要做出什么解释,撂下一句【今晚在酒馆的演出前见面】,看热闹的三人匆匆跑向了不远处的地铁站,留下面色潮红的骆延不知所措。柳清言笑着看她背着吉他,慢慢朝自己走来,却见她依然撑着一张冷酷的脸,这让柳清言有点意外。

冷酷的脸下,通常埋着一颗需要被点燃的火热的心。下午午休前,柳清言在微信里已经知道了一切。自今天开始,左转这只糙得出奇的年轻乐队才在摇滚乐里找到属于他们的位置。骆延在微信里像个小喇叭,一连发了三十多条消息,平均两三句话后再接一个表情包。下午柳清言有个会,只等散了会,柳清言笑着挨个回骆延的消息,总是淡得如同一碗水的柳警官,居然变得有种甜蜜感了。

“猜这是什么?嗯?”

粉色的小礼盒被柳清言攥在手心。骆延看得人痴呆了,被柳清言拉着胳膊晃了好几下才醒。

“傻了呀你?”

“……谢谢。”骆延拍了拍自己收不住的脸红,耳根烫得出奇。

“就这样?没啦?”

柳清言故意探身过去,看低着脑袋的骆延。骆延连连后退,捂着自己的耳朵,仿佛自己真长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却被谁没好气地揪了耳朵。

“你想,怎样?”

“我好不容易约到了那个医生的档期,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们录音的地方,难道只有谢谢吗?”

“……我去,还不行吗?”

“走吧,车就在马路对面。”

“远吗?”骆延快步追上柳清言。

“不远,走几步就到了。你拿着吉他包不重吗?要不要背着?或者我帮你拎一会儿?”

“不用。”

柳清言愣了下,没想到她回应得这么快。

“不,不重。谢谢。”

“今天怎么样?”

一整天,乐队都在录音室里度过。下午,寻了个时间又敲定了些别的条款,因为有合作,乐队被批准以后就去温如玉那录音,制作新专辑。那些被挨个介绍了一遍,但骆延还是没记住他们名字的领导们,纷纷夸赞乐队的水平不错,词曲部分有深入浅出的个人风格,改编部分让人耳目一新。

就这么要有着落了。骆延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进合同里,正应了那句话,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拿到合同时,温如玉领着四个人重新回了之井宫。今天是之井宫的卫生日,这里被清扫一新,是为了欢迎新的主人。等了没多会儿,骆延见到了公司为乐队指派的经纪人。来人看面相,是个不比骆延大多少的女孩。女孩介绍自己叫娄觉嘉,会全力协助乐队完成新专辑的制作。五人又在之井宫待了一下午,至于亲友团,自然是各显神通,被骆延纳入了编外成员。这个队伍算是被大家共同组建完成了。

离开前半小时,娄觉嘉端着一个蛋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今天是六月的二十五号,是骆延的二十一岁生日。

“……我被他们糊了一脸。鼻子里都是。”

骆延上了车,也一刻不停地念叨着今天的事儿。柳清言始终笑着听她讲那奶油蛋糕到底有多甜,糊在脸上的感觉就像砖头把鼻子砸歪了。

“你没有尝尝吗?”

“全碎在我脸上了怎么尝,而且我本来……”

“本来什么?”

“我本来,”骆延捏着无名指,期待地看着柳清言,“想留一块给你的。”

“你都说太甜了,我这个年纪,也不怎么爱吃甜的。”

柳清言探身过来,将骆延面前的收纳箱拉开。小盒子里,正装着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骆延。”

下半句是什么?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你怎么……”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柳清言尴尬地偏过头看面前的傻小孩,“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的确有查到,但不用推理也知道,今天是你的二十一岁生日。”

我们现在好像流行一个有限责任的说法是不是?我们只担负有限的责任,很多东西也都是有限,而且是二手的,从流水线上诞生,不把彼此看成人,享受着尊严却不自知。在一些隆重的场合,无心的话也会变成四月里,随春风绽开的一束花。

“你饿不饿?现在打开也行噢,不过小心我一个急刹车,让你再被糊一脸呢。”

“你不会的。”

骆延看也不看那蛋糕一眼,眼里全是正开着车,没空转过身的柳清言。夕阳西下,她虽戴着墨镜,光线却落在她的下颚,铸出了一把剃掉她心底空虚和所有不安的利刃。打动骆延的向来是柳清言那句,【我和你一起去看病】。说动骆延的是柳清言的心里话,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柳清言选择相信,相信骆延有向自己开刀的勇气,治疗会起效,她会慢慢活过来。

现在我明白,我活着是为什么了。我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

演出到最后,骆延将麦克风递到舞台下,邀请他们登台献唱,自己为他们伴奏。重新回到舞台,坐在高脚椅上,骆延看见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柳清言拿着一个相机,笑着给骆延比了一个大拇指。她坐在人群中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偏偏又只有骆延能看得见她。

骆延六岁时做过一个梦。梦里,自己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那种感觉很不好,骆延被自己的梦吓哭了。听见声音赶来的古玫带着一本图画书坐在骆延床边,用最浅显的话慢慢缓和她的情绪。六岁的骆延睁起哭花的眼睛问古玫,你会离开我吗?古玫的回答很肯定,我会,但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古玫留下一个拥抱后,留下了图画书伴骆延入睡。图画书里,有只拿着一把剑的小熊,骆延睡后,那本书不知如何就去到了骆延枕边,一直去到了骆延梦里。那只小熊举着剑,和一条条恶龙搏斗,始终矗立在骆延身边,不离一步。虽然书里的内容骆延早忘了,可她依然记得古玫的拥抱,和书中来自小熊的一句话。

别怕,孩子,灵魂比翅膀更适合飞翔。

曲终人散之际,卫羽,韩良,甚至是董谦,大家各自拿着一块蛋糕,吹着走音的小喇叭突然现身,大闹演出现场,庆祝一个小大人的二十一岁生日。或许这就是我们这类人的共同点。我们疲劳,没空胡闹,但也从不和命运掰手腕,我们习惯给命运讲笑话,挠它胳肢窝。

如果,骆延想,那首歌的歌词是对的:其实你轻轻的一个拥抱,就能唤醒我对这个世界的期待。即使那一点点的希望,或许就能重燃我对这场生命的期待。

如果,骆延想,没有钱,我就去演出,一个观众,十个观众,这个现场,那个现场。直到有一天,我可以坦率地说,我可以无视死亡。我要自救,我要触底反弹,我要在这个大欺骗时代,做一些了不起的事。

她始终把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心跳始终在漏节拍。骆延拉着小提琴,吹奏着那个故意走神的小喇叭。直到某一刻,她们四目相对。

“骆延!”

卫羽故意拉长音调,把说下一句的时机留给舞台下所有听众。

“生日快乐!”

霎时,拉花,欢呼,还有震耳欲聋的祝福,震响在这片小幸福里。骆延看着她生命里的星星,星星发着光,却也亲吻着追星星的人。

如果,骆延想,那个心理医生说的是对的话,我能像这么简单地就发动一把小提琴,说不定明天,我就能发动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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