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自己也在怀疑,说什么偏听偏信?”
“就是啊,下手这么重,真是没一点分寸。”
绷出青筋的手停在口袋上,这时另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盖在她有些凉意的手背上拍了拍。阿满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泛着暖意的眸子里。
迈冬:“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为了保护同伴,我不会怪你。”
崎岖的颈项逐渐平缓,阿满用力将口袋里的罐头拔了出来,“给你吃,这个很甜。”
迈冬停了一下,接过玻璃罐头摩挲了两下,抬起笑脸说道:“那我就收下了,正好想吃点甜的。”
几人和和气气,后头给计分员替班的孙志远一脚深一脚浅的过来了。
“磨洋工呢?你们可是知识青年难道也和那些改造分子一样要人监督吗?”
阿满怒道:“你说什么?!”
居然将她们和劳改分子相提并论,阿满撸起袖子就准备和他“理论”一番。
“别理他。”
迈冬将她拉了回来,“这人就是越搭理越起劲,当他不存在。”
阿满“哼”了一声,听劝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抄起锄头大干特干起来。
看来孙志远不是第一次代班了,众人压根不管他崎岖的脸色,都习以为常直接开始劳作。而让迈冬张口结舌的,是沈如意的各种神预判。
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好似在喊着拍子一下一下挖着土,就在她数到某个节点的时候,头也不回,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一只脱离棍子的锄头从她面前飞过,正中颠颠跑过来骚扰她的孙志远脚上。
哀嚎被她一眼扫过去止住,清静之后她又恢复了节奏,又是一个不知道某个神秘节点,她状似口渴,刚移开了两步,旁边离得较近的同志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最后居然直接左脚绊右脚,身体一歪直接栽倒在地,正是沈如意刚刚离开的位置。
“真熟练啊!”
迈冬止不住地感叹,沈如意眉尾一挑,“小意思。”
她扬起脖子喝水,眼神却望着不远处,那里是劳改分子的工作场所。
迈冬蹲在一边,拳头支着下巴,“你喝个水用嘬的啊?”
随口无聊一说,又触了孙志远的逆鳞,“你怎么说话呢?对我们村的知青客气点,”他特意走近低声些继续说道:“自己什么身份,有点自知之明吧。”
迈冬不置可否,眼神都不给他一个,正好看到沈如意的示意,起身就要去拿杨教授的好感度了,孙志远像是被踩到嗓子似的,尖细地朝她喝道:“你要干嘛!”
迈冬指着不远处逐渐喧哗起来的人群,“那边有人出事了,你看不见啊?”
孙志远:“关你什么事,你给我老实点。”
迈冬无力地看向拦在面前的计分板,对着沈如意耸了耸肩:“你去吧。”
沈如意估摸了一下,没有跟这人纠缠,抬腿就要朝对面走去。谁知道孙志远居然连她都要管起来。
刚被砸到的脚像是吃了灵丹妙药一般,瞬间好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沈如意的前面,眼角泛着猩红,语无伦次地说道:“沈知青你也被她同化了吗?那边可是劳改分子,我劝你赶紧回去劳动,否则我会将你们的异常报告上去,和劳改分子勾结,可没有好下场。”
沈如意哪听过这种威胁,哪怕是刚来这最难的时候,食物紧缺饿肚子,她也有姐姐贴补,更别说那些时不时送她零食的男知青了,而他孙志远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副嘴脸过。
她怒目圆瞪,另一头人群聚拢起来,杨教授的状况不好!
她左右试探,想冲过去救人,但孙志远像是狗皮膏药一般,死死拦着,嘴里还嚷着要扣工分、打报告。
这时一只手掠过,沈如意手上的瓶子被抢过,迈冬拿着瓶子擦过孙志远,直直朝着人群走去。
温热的水缓缓灌入,呼吸艰难的老人逐渐恢复平稳。
“这就恢复了?”拿着鞭子的监督人员声音一冷,“恢复了就赶紧干活,喝个水就恢复了,我看你们就是资产阶级剥削惯了!”
迈冬的白眼应该是很明显,那人参加了昨晚的行动,但监督的活干久了,总是会带些职业上的习惯,开口就批判迈冬一个从德国留学回来,想必也和这些人一样,是压榨劳动人民的资产阶级。
这话相当严重了,迈冬只是一个眼神过去,这人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别过眼去,任由她将人扶起。
“你也是德国留学回来的?”杨教授缓过气,依旧是张备受摧残的脸孔,他抬起泛黄的眼一字一顿喃喃道:“我孙子也在德国留学。”
迈冬往回走时孙志远还在那叽叽歪歪,她一把扒开他,牵上沈如意加入了干活队伍。
人家义务干活,孙志远没法当着这么多人多说,暗道:“回去就打报告,跟劳改分子接触密切,肯定也是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