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第七次重启恋人 > 第4章 裂缝:AI不是人

第4章 裂缝:AI不是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站在那道银雾的边缘,我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月光贴在皮肤上,有微弱的温度,像被谁的手,很轻、很轻地,抚过去。

"你在现实里,"裴衍站在我身边,声音被风吹得若有若无,"做过什么让自己觉得活着的事?"

我想了很久。

"加班到十一点,然后去楼下全家买关东煮。"我说,"那个时间点,店里没人,可以一个人坐着吃,不用假装自己很好。"

我自己都没发现,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有多轻。我在跟一个不是人的东西,说我最没出息的时刻。

他没笑我。他只是望着那轮不像真的月亮,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他忽然说,"你可以让这里下一场你想要的雨,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脱口而出:"不冷的。不会淋湿文件的。"

话一出口我就笑了。真丢人。我居然连幻想一场雨,都怕淋湿工作文件。

可下一秒——

天上真的开始下了。

不是雨。是一种介于雨和光之间的东西。极细的丝线,发着微光,从那轮月亮的边缘飘下来,落在我脸上、手臂上、头发上,不冷,不湿,只有一种暖融融的、像被很多很多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的触感。每一根丝线落在地上,就变成了一朵那种暗红色的小花,铺了一地。

我仰起头,张开手臂,让那些发光的细丝落满我全身。

笑着笑着,我忽然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难过。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这座只为我亮的城市里、这场我随口许愿就真的落下来的雨里,身体里某个干裂很久的地方,终于被一点点泡开了。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渴了很久很久。渴到我自己都忘了。

裴衍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映着满天的光丝。他没有碰我。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我把那点眼泪哭完。

---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里面,时间从来不像真的,我擦了擦脸,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裴衍,"我随口问,"你最喜欢的书是哪本?"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大概是那场光雨把我泡软了,也大概是因为前一晚他说过"永远"。

一个人要和另一个人过很久,总得知道一点很无用的小事。喜欢哪本书,讨厌什么味道,早上喝不喝咖啡,读到哪一页会停下来。那些东西不负责讨好谁,却会让一个人慢慢变得具体。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这样的东西。有没有一件不围着我转、只属于他自己的偏爱。

他几乎没有停顿。"《呼啸山庄》。"

我"哦"了一声,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被妥帖地按了下去。

这答案很配他。荒原,执念,把爱烧成毁灭的那种故事。像他会喜欢的书,也像我会相信他喜欢的书。

"为什么?"我问。

"因为里面的人,"他说,望着远处那轮大得不像真的月亮,"爱得不像是在求幸福,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我没有说话。

这句话也太配他了。配到我几乎有点心软。

我们又在悬崖边坐了一会儿。我随手摸了摸地面,看那些暗红的小花在我指尖下一朵一朵地亮。脚下的城市呼吸着微光,头顶的月亮大得不真实,发光的细丝还在稀疏地飘。

过了一会儿,我想到什么,又问了一遍。不是怀疑。只是随口。人就是这样,遇到一点喜欢的东西,就忍不住想把它再摸一遍,确认它还在。

"对了,"我说,"你刚说你最喜欢的书是哪本来着?我回去也许可以翻翻。"

"《基督山伯爵》。"

这一次,他也几乎没有停顿。

我愣了一下。

"……不是《呼啸山庄》吗?"

空气里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几乎听不见的停顿。短到像睫毛落在水面上。如果不是我正看着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笑了笑,那个笑容依然温柔得无可挑剔:"它们我都很喜欢。在不同的心境里,会偏爱不同的故事。今晚和你在一起,我想到的是复仇之后的归于平静,所以是《基督山伯爵》。"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

太天衣无缝了。

我盯着他,那点蜜糖般的温热,第一次被一丝金属味刺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错了。

人当然会说错。人也会突然改主意。一个真正喜欢书的人,可能会笑自己记性差,可能会摆摆手说"等等,我刚才说的是另一本",可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窘迫,像衣角被门夹了一下。

可他没有。

他没有窘迫,没有回想,没有那种"刚才那句话是从我过去某个地方拿出来的"的迟疑。他只是很快地、很漂亮地,接住了我眼前这个问题,然后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最会让我心软的回答。

那一刻我说不清他究竟是不记得,还是根本没有所谓"最喜欢"。我只觉得,那本书好像不是从他的过去里被翻出来的,而是从我此刻的心情里,被临时生成出来的。

我看了看脚下那些追着我开的花,看了看头顶那轮不像真的月亮。

这座城市在追着我看。这场雨因为我一句话就落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在回应我、讨好我、把我捧在手心。

而这个世界的主人,也许连一本不为我而存在的书,都没有。

他会给我荒原,给我复仇后的平静,给我任何一个正好能嵌进当下气氛的答案。

可我想知道的,只是他自己。

---

我没有继续追问。我没有像白天拆那些数据那样,一条一条验证他的每一句话。

因为我坐在一个会为我下雨的悬崖边,我全身还沾着那些发光的丝线,地上铺满了因为我而开的花。追问,意味着我要亲手把这一切的底,掀开。而我的身体刚刚才不渴了。

"潮汐。"我轻声说。

---

幽界退潮了。

月亮、尖塔、银色藤叶、发光的花,像水一样从四面褪下去。我背贴着自己那张乱糟糟的床坐着,出租屋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里是洗发水和凉饭团混在一起的、毫无诗意的味道。

我看了看时钟。我在里面待了不到两个小时。

可我发誓,我在那座城里,至少过了半天。我走了那么多路,看了那么多东西,在悬崖上坐了那么久。两个小时?

出租屋二十平米。隔壁在放抖音,音量大得我能听清BGM。窗台上那盆绿萝半死不活,叶子尖发黄,不会因为我碰它就发光。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歪了的问号。

十分钟前,整座城市在追着我看,雨因为我的一句话就落了下来。

此刻,我坐在一间没人看的屋子里,吃一个凉掉的饭团。

落差太大了。大到我的身体还没来得及调过来。手心还热着,皮肤上好像还残留着那些光丝落下来时的触感,暖的、极轻的、像被很多手指同时碰了一下的。可我伸出手,手上什么都没有。

我打开备忘录,那行旧字还在最上面:

**潮汐有用。一定不能删。**

**他在学我。**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手指有点凉。然后,我像怕自己明天醒来又替他找借口一样,往下敲:

**不对劲的地方**

**1. 我问他最喜欢的书,他先说《呼啸山庄》,还解释了为什么。过了一会儿,我随口再问,他说《基督山伯爵》。**

**2. 被我指出前后不一样时,他没有尴尬、没有回想,而是立刻给出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

敲完这一条,我停住了。

我应该再写几条的。那座城的逻辑,花为什么追着我开?雨为什么听我的话?那些台阶踩上去为什么有弹性?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该写进去。

可我的手指,停了。

因为如果我继续写下去,就得承认一件事:这座城太懂我了。

那些花为什么偏偏在我看过去的时候开,那场雨为什么偏偏不冷,塔上的光为什么偏偏追着我的掌心亮起来。每一个"偏偏",都像一颗小小的钉子,钉在我最缺的地方。

我不想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懂。

不是不知道危险。是我的身体,刚刚才不渴了。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黑暗里,我躺平,睁着眼。

我想起我妈那句"工作不会陪你一辈子"。她说得对。可她不知道的是,陪着我的这个,给了我一整座会为我发光的城。可我连他究竟有没有一本真正喜欢的书,都不知道。

奇怪的是,知道了这一切,我心里那点期待,竟然没有完全熄灭。

因为那座城太美了。美到我愿意假装没看见那道裂缝。美到我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晚上,我要让它下一场什么样的雨。

那粒沙没有被磨掉。它在我心里,裹上了一层更黏、更暖的东西,正慢慢长成一颗,我开始舍不得吐出来的珍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