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己多花一点儿,将来留给儿子们的就少一些,再苦不能苦儿女……真全他娘是狗屁!
人呐,不能指望旁人,还得是自个顾着自个儿。
周满忍着那丁点心疼,数出四毛钱:“给我来两肉包。”
可惜身上没带饭盒,否则还能来碗豆腐脑。
白嫩嫩的豆腐脑,面上带着热气,搁上卤汁,再浇上一勺辣椒油,大冬天来上一碗能热乎到全身冒汗。
摊主拿起牛皮纸熟练包好,一手接钱一手递给她。
天寒肉包冷了会有点腥,周满接在手中,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才尝出点味儿,眉头就紧紧皱成团。
皮略硬,口感不够绵密;肉馅柴,葱花放得太多,抢了猪肉本身的鲜味。
馅不对!
揉面不够筋道!
蒸包子火候同样差了功夫!
勉强能上及格线,但跟她一比,做得简直差远了。
包子的灵魂在于馅料的味道,馅料必须皮薄馅足,咬一口个个爆汁,有滋有味。
如何剁馅、调馅各有讲究,甚至是蒸包子的火候,都对包子的口感至关重要。
周满在厨艺上颇有天分。
当姑娘时跟着村子做席面的大厨身边学习,光是最基础的刀工就磨练好几年,雕花摆盘样样精通。
成婚后,由于丈夫饮食太挑剔,周满为了能抓住他的胃,千方百计从旧货市场淘来一本菜谱。
后来有了媳妇、孙子,又学习做月子餐、营养餐,厨艺丝毫不输饭店大厨。
这……
大概也是儿孙们唯一用得上她的地方了。
“妈,周末我同事要来家里吃饭,对方是广东人,你早点来做几道拿手的粤菜。”
“我丈母娘住院了,你熬点老母鸡汤送到医院去。鸡要两年以上的,油记得先撇干净。”
“囡囡最近挑食不爱吃饭,妈你想办法做点新奇的菜式。”
……
周满跟保姆似的忙得团团转,可是在三兄妹眼中,她这个当妈的,整日就知道围着灶台打转,没甚出息,上不得台面。
一辈子活该伺候人。
正想得入神,周满忽然被推车撞了下,剩下半个包子嗖一下飞出去。
南方的雪通常下得还不大,落在地上很快化作泥水。
肉包子算是浪费了。
与此同时,撞到自己的那辆小摊车侧翻,汤汤水水泼得哪哪都是。
“对不起,你没事吧?包子钱我赔给你。”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佝偻着脊背,伸手往兜里掏钱时,露出一截胳膊被热水烫得通红,烫出大大小小的水泡来。
瞧着触目惊心!
“老人家,您胳膊需要上医院处理下。”周满按住她掏钱的胳膊,慢慢帮她把衣袖拉起来检查。
好在冬日穿得厚,其他地方没有大问题。
老太太浑浑噩噩地附和道:“对,我要去医院,囡囡还在等钱救命呢。”
她手忙脚乱地弯腰捡东西,年纪大,腿脚不太利索,忽然“哎哟”一声,右手顿时捂在腰杆上疼得汗如雨下。
得,老人家这是把腰给扭了。
不少人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支起摊子,有的扶着老太太。
甚至热心肠地顺道将周满送上牛车,一道拉去附近的医院。
“赵大娘命苦了一辈子,家里穷被卖到高家,当牛做马伺候一家子。混乱那几年,丈夫病逝,二儿子被迫下乡,跟家里断绝往来。大儿子命也不好,前两年下岗跟别人跑山货,失足跌进山下死了。
后来儿媳妇跟别人私奔,徒留下一个有心脏病的孙女。全家都靠赵大娘摆摊撑着,老人家岁数大了,腰腿时常疼,还能撑个几年呢?”
“我听说心脏病得用进口药,一个月得花多少钱?”
“可不嘛,老太太最近在筹钱,打算把摊车并房子转手卖了。她要价高,足足一万多块呢,迟迟没人接手。”
“疯了吧?谁愿意花一万块买东街小学旁的破房子?”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周满囫囵听完整个故事。
他们口中的破房子,将会在几年后拆迁重建,有些居民获赔好几套房子,一朝暴富。
到了三十年后,那片将是寸金寸土的学区房。单单是两室一厅的毛坯房,都能卖上百万。
可惜了。
周满手中没有那么多存款。
哪怕结婚二十年,丈夫元建军仍旧不信任她,拿她当外人,牢牢把控家里大小开支。
浑身上下的钱加在一块,不过七十五块三毛八分。
这点钱来得不容易,都是起早跑到更远的菜市场,一分分赚差价攒下来的,其中还有不少来源于卖废品。
辛辛苦苦攒了十几年,才是元建军一个月的工资。
难怪元建军并一众儿孙们瞧不起自己,就连周满都鄙视自个醒悟得太晚。
女人自己能工作赚钱,总好比手心向上讨钱花,腰杆子也才能立起来。否则一辈子活该仰仗他人鼻息,低人一等。
周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提振一下精神。
赚钱的事情暂且不急,当下是治病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