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瓶吊滴打完,接近晚上八点。
雪不知何时停了,街道空空的,没几个行人在走。
离开医院,元建军暴露自私本性,大手一甩走在前边,根本没有搀扶周满的意思,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好在县医院离筒子楼不远,周满拢紧大衣,脑袋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兜头盖脸地迎来一顿质问:“你一整天在家舒舒服服的呆着,竟然没做饭?厨房也不收拾,懒死你得了。”
剩下三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妈,我快饿死了,你赶紧去做饭。菜呢?你不是去买老豆腐吗?”小女儿元珠不满地撅起嘴。
周满自顾自地在玄关换好鞋,头也不抬地问元建军,“你没告诉他们,我上医院输液了?”
空气中遽然一静。
元珠小声嘀咕:“爸,你真是的,怎么不早点说?害我误会妈。”
元建军尴尬至极:“这不是没来得及吗?再说了,我上了一天班,饿得前胸贴后背,家里一点儿吃食都没有,能不生气吗?”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孩子他妈,赶紧去厨房做饭,明早还要接着上班呢。”
老大笑眯眯地提议:“不如吃葱油面吧?妈身体不好,葱油面方便,做的还快。”
四双眼睛再次期待地盯着周满。
连怄气的老二也拼命吞咽口水。
简简单单的葱油面,明明都是热油浇葱,不知道为何周满做的就是比外面好吃。
为何?
周满讽刺一笑。
当然是面揉得劲道弹牙,现擀现煮,还要将面甩得大小粗细均匀,能不好吃吗?
一家子的胃都被她养刁了!
她抬脚走进卧室,从房间里端出来一盘饼子,搁在桌上,“吃吧。”
饼子弹起来砸在桌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你就让我们吃这种东西?饼硬得狗都不吃!”
元建军怒火中烧,要不是秉承着良好修养,非得跟大院里其他男人一样,狠狠给婆娘两嘴巴子。
她就是舒坦日子过得太好,才一次次挑战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
周满双手环胸,“我吃得,你们就吃不得,这还是你闺女中午给我的。难道你意思是,你闺女给亲妈吃狗吃的东西?”
“妈!”
元珠既羞愧又愤怒,振振有词:“你怎么可以污蔑我?毕竟我又不会做饭。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吃剩饭剩菜吗?我有什么错?你跟二哥置气就算了,别把火气我撒到我身上呀。”
“所以我活该吃剩饭,你们兄妹吃曹记的糕点?”
元珠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好了,咱们当爹妈的多吃点苦,这辈子为的不就是儿女能好吗?”元建军出来打圆场道。
他总是这样充当老好人,恶人全让周满去做,到头来儿女都埋怨她。
“还是爸爸最好,我最爱爸爸了!”元珠送上一记拍马屁,不忘回头得意地瞅一眼周满。
对于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周满懒得理会。
“妈,你有火冲我撒,不要连累小妹。”
老二元栋噌一下起身,颇有些江湖豪气:“行,我如你的愿,不辍学了。”
他望着自己这个母亲,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双目充血满是憎恨。
怨她无知,阻碍了他赚大钱当富豪的路。
周满承认老二有些小聪明,但做生意光靠小聪明是不行的。
就算真的有机遇,按照老二冲动的性子,是非黑白不分,也不够圆滑世故,极容易与人结仇。
后来老二在她的磨练下,的确磨掉毛燥的性子。结果却是憋个大的,等她死的时候迫不及待扬骨灰了。
“你故意跟邻居说我打你,现在我名声坏了,现在高兴了吧?”元栋想不明白,他怎么摊上这么一个蠢笨如猪的亲妈。
“还有这回事?”
元建军不满质问:“周满,你安的什么心,怎么能到处乱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都要想办法出去澄清此事。”
周满抬手按揉额头,对这一家子狼心狗写的冷血东西彻底死心。
她看向老二,“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包括老大和老三也是。从今往后,你们都要分担家务活,自己给自己做饭吃。”
“因为我不打算伺候你们了!”
“妈!”
“妈……”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
三道不赞同的声音先后响起。
尤其是老二最激动,桌子拍得砰砰响,“我爸赚钱养你,你一个吃白饭的,怎么能不干家务呢?那要你还有什么用?”
“元栋,你闭嘴。”老大理智提醒,“快跟妈道歉。”
弟弟不该说出此等伤人的话来,要是被外人听见,一个“目无尊长”的罪名还得压上来。
“那就离婚吧。”
刹那间,四周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