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眼疾手快朝旁边一躲。
那扫把便呼呼啦地只落到元珠一个人身上。
“妈……”
扫把扫过脸颊火辣辣的疼,元珠眼圈红了,声音带起哭腔:“你为什么要避开?奶说的没错,你就是自私狠毒!”
这样就算自私吗?
周满手指紧攥着,思绪飘远。就因为元珠从小体弱,她一贯是怜惜偏疼的,事事顺着。
婆婆重男轻女,生元珠的时候差点赶上计划生育,为了保住丈夫工作,要不是周满意志坚定,婆婆早就将她送往山区。
后来到了上学年纪,还是她坚持要把元珠送入最好的学校,跟两个兄长一样接受最顶尖的教育。
女人一生太苦了。
她不愿意元珠重蹈覆辙,匆匆嫁人相夫教子,一辈子都在繁重家务活中抬不起头来。
后来元珠的确争气,考上本市大学。
元珠得益于她这个妈的默默付出,偏偏最后刺向自己的那把致命尖刀,也是她。
连一天女儿福从没想过。
“妈,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元斌气呼呼地为妹妹鸣不平,“元珠从小娇生惯养,皮肤多娇嫩啊,你怎么不挡着点?”
周满也不惯着,“她嘴贱,挨打不冤枉。以后谁惹出来的祸事谁负责,我不会再给你们兄妹收拾烂摊子了。”
元珠再怎么样才十五岁,骤然听到母亲这么绝情,泪珠子直接滚下来,捂着脸抬脚就往外跑。
周满皱眉,脚步动也未动。印象中,小女儿一生气就跑出去离家出走,需要她亲自哄去。
惯的一身臭毛病!
元斌心思转的快一些,既想去追妹妹,又有些犹豫,一边偷偷觑着母亲黑沉的脸色,眼睛骨碌碌转不停。
“老姐姐,我是真心实意有事找你帮忙,能进去再说吗?”周满侧头扫了眼探出头来张望的邻居们,笑容有些苦涩。
马寡妇眉头紧蹙,似在考量,久久不言语。
周满挺直腰身,眼神愈发真诚。
“进来吧。”
直到两人先后走进去,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外边瞬间炸开锅。
“元斌,你妈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
“你妈找马寡妇有什么事?她们啥时候变得那般要好了?”
“肯定是你们兄弟俩闹辍学,周满伤了心,才对你们不管不顾的。”
……
元斌手指用力摩挲衣角,尽管心里不耐烦,仍然极力维持平时那副文质彬彬的形象,一一礼貌回复道:
“我妈心善,跟谁都处得来……辍学?不存在的,我还要考名牌大学呢……不是老二推的,厨房漏水,我妈脚底打滑不小心磕破头……”
应付完邻里,他一步步往回走。
没想到素来容易妥协的母亲,这一次竟然说到做到。
如果继续执意辍学,他们兄弟俩这辈子都将被邻居戳脊梁骨。
可……
元斌抬头望天,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真的很不甘心!
读书能有什么出息?看看海哥,出去闯荡一年,赚的是爸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赚了钱,到时候换大房子住,全家不必窝在一间屋子里。
他们兄弟俩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家更好,为什么母亲就不能理解、并支持他们呢?
妈要是跟秦阿姨一样就好了,有学问有远见,还有自己的事业,这才是新时代女性该有的样子。
爸当初怎么娶的不是秦阿姨呢?
-
“你随便坐,喝咖啡还是水?”
周满客气道:“白开水就行,麻烦你了。”
马寡妇闺名叫春花,从饮水机倒杯水递给她,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厨房,开火捣鼓。
显然早就眼馋周满厨艺许久。
管周满接下来要说什么事,反正先吃到嘴再说。大不了待会儿给她钱,就当自己买的!
周满双手端着水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四周。
刘家两室一厅,布置得简单温馨。
正对门的墙壁上挂满四姐妹荣获过的奖状,底下柜子摆放一排照片,都是母女五人的。
刘家四朵金花继承母亲的大眼睛,五官十分秀气耐看。加上马春花从不吝啬打扮女儿们,四朵金花从不缺乏追求者。
只是碍于马春花威名,半大小伙子都不敢往刘家门口凑,倒是省去许多麻烦。
不过私底下那些爱嚼舌根的老婆子们,少不得编排母女几人。
似乎爱打扮,就是不正经的代言词。
连周满都下意识让小女儿元珠穿得灰扑扑的,生怕跟着刘家姐妹学坏了。
以至于物极必反,后来元珠谈恋爱,偷偷逃学涂口红,被发现后倒打一耙责备她管太严。
周满长吐一口气,重新望向马春花的目光变得钦佩。
自己两辈子才想通的道理,马春花早就觉悟了。
明明她比自己大一岁,穿着打扮显得更年轻时尚。
瞧,大家还在想办法解决温饱时,她已经抢先一步享受上喝咖啡了!
不得不承认人家是真的会生活,有本事!
很快,马春花便端着煮熟的饺子出来,眉梢满足地高高扬着。她事先尝了一个,味道是真的比国营饭店好。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马春花边吃边改变主意,只要周满提要求的不过分,为了以后能多蹭几顿饭,她都会尽力办到。
周满开门见山,“听说你二女儿人脉广,我想请她帮忙找找房子。等我跟元建军离婚后,要搬出去住。”
“……离婚?”马春花猝不及防被呛到了,直呛得脖颈涨红,“元建军外面有人,打算抛弃你了?难怪你突然性情大变,敢情是受了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