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连老天爷都在为她喝彩!
周满唇角轻轻翘起,告别马春花母女俩,坚定地迈出胡同口。
过了县小学门口,一路向南,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在一座座气派的县委办公楼旁边,找到了妇联。
空荡荡的办公室仅有一个圆脸女干事在织手套。
“咚咚咚”
周满曲起手指在门上敲响三下。
圆脸干事起身,一边打毛线边走过来,“同志,你有何事需要帮助?”
“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相关事宜。”
听闻这话,圆脸干事原本那好似被瞌睡虫附身的眼皮,瞬间如被雷劈般睁得老大。
这年头闹离婚的,大多都是刚结婚的小年轻,像周满这样岁数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她热情地搬来根小凳子给周满坐下,“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必须暨于双方“感情确已破裂”地基础上才能离得成。”
“是你提出来离婚,还是他?”
“结婚证办了没?孕育几个子女?”
面对一连串询问,周满不疾不徐地回答:“我们一共孕育两儿一女,是正儿八经扯了结婚证的。结婚二十年来,我丈夫并没有做任何越轨之事,是我单方面不打算跟他过,不想再做没用的家庭主妇了。”
“就因为这个?”
圆脸干事用一种斥责的目光望向她,严肃批评道:“自古以来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女人照顾家庭做做家务很正常呀。要是你不想做家务,出去找个工作也不错,犯不着闹到离婚。
男人在外面工作多不容易,咱们当老婆的要多体贴多包容。再不济也得为孩子想想,总不能让他们被人笑话一辈子吧?”
“夫妻俩过日子哪能说离就离,离了之后,找谁不都差不多。”
婚姻宽进严出,主张劝和不劝离,哪怕放在后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离的。
大环境如此,怨不得圆脸干事。
即便早已做好心里准备,周满仍是感到有一股无名火火堵塞在胸口,既烦闷又倍觉心酸。
但婚姻里女人本来就是弱势方,她想要逃脱牢笼,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心性才行。
周满深吸一口气,再次恢复冷静。
她没有急于同圆脸干事争辩,因为没有任何意义,也解决不了问题。
“倘若双方都同意离婚,是不是直接上民政局办手续就行?”
“那假如男方不同意,我非要离,可以得向法院提起诉讼,请律师打官司吧?”
周满条理清晰,连请离婚律师都能想到,显然是有备而来,真的不打算过下去了。
“按流程是这样,但……”
圆脸干事还想接着劝,周满已经扯起笑脸,笑眯眯地堵住她的话,“同志,能借我本《婚姻法》吗?我想提升自己。”
不管有多困难,这个婚,她离定了!
-
周满回到家已经过了正午,一群无所事事老娘们拿着扇子坐在廊檐下,伸长脖子朝元家门内瞅。
“周满,你家老元带了个漂亮女人回来。”有人打趣道。
黄六婶往地上啐了一口,“甭狗嘴里放屁了,是秦芳,按照辈份管你婆婆叫一声大姨,跟建军从小一块长大。你嫁进来前,就跟丈夫军官随军了。”
“秦芳真真是不一样,细细地高跟鞋踩着,一头波浪卷,脖子上扎个漂亮的天蓝色丝巾,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女人。”
“听说秦芳自己做生意,赚不少钱呢。手上提的包包是什么奥的,上千块钱哩。”
……
秦芳。
周满心里咯噔一声响,手指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这个名字她可太熟悉了,虽然从没见过人,上辈子却时常出现在几个儿女的口中。
在他们眼中,秦芳能干独立,事业有成,是新时代的女性标杆,学习的榜样。
而周满就是那个不思进取、封建糟粕的对照组。
秦芳压了她整整一辈子。
尤记得那时候周满为了争口气,打算报考老年大学。儿女们得知此事,都是怎么说来着?
老大语气淡淡的:“妈,你都多大年纪了,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老二惯来毒舌,“就算你再怎么东施效颦,也比不上秦阿姨一根手指头。”
老三不耐烦,“妈,你要是去上老年班,平时谁给爸做饭,谁打扫卫生?我们对你就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你怎么都做不好?要你还有什么用?”
周满含辛茹苦将三个儿女送往思想先进开放的大学堂,结果惨遭背刺,纷纷将其更用力地踩进庸俗家庭主妇的泥沼中。
呼!
周满呼出一口浊气,用力捏紧手中那本《婚姻法》。
恰好元珠拉开门,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明显就是一喜。
“妈,你回来得正好。秦阿姨来了,赶紧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对了,秦阿姨刚出院身体不舒服,选只肥点的老母鸡炖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