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建军怂,不敢离婚。
实则还是因为秦芳瞧不上他。
但周满故意装作不知,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行,让其他人来评评你们的革命友情!”
周满抬脚往外走。
“你敢!”
元建军气急败坏,高高扬起手,朝着周满扇去。
这一巴掌十足十的力道。
周满偏头避开。
大概没料到周满会躲,元建军有片刻的错愕,随之是满腔喷涌的怒火,以及在初恋跟前被下脸面的耻辱与难堪,大男子自尊迫使他急切想要找回场子。
再次扬起的胳膊在周满轻飘飘的一句话下,定格在半空。
“你敢打,我就敢报警抓你。”
想要元建军松口离婚,必须要将其面子狠狠踩在脚下。周满趁胜急追,“元建军,你要是男人就痛快点答应离婚,我一刻儿也不愿意跟你过了。”
果然,元建军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最后咬牙切齿道:“行,离婚,谁怕谁!初四那天民政局,谁不去谁是孙子。”
得到准话,周满回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本就不多,哪怕把破衣服旧褂子都带上,包袱也是轻飘飘的。
不过结婚那三床喜被,连带着脸盆热水壶,但凡是她带来的嫁妆一并收拾好,其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概不动,让一家子得意高兴几天。
周满细细盘算着,先搬出去住,等离婚时要求分割财产,该自己的那份再一分不让。
倘若元建军不同意?
一纸诉状,他们夫妻法庭见。
东西虽杂但不多,前前后后收拾半个小时就齐了。
当周满搬着一堆破烂出门,一家子神情上尽显鄙夷,让本来想要借机找茬的元建军失去兴趣。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再回来求我。”元建军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里的怜悯在厚厚的眼镜片底下也掩盖不住。
周满后背扛着被子,右手提着一堆破烂,毅然决然地离开元家。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雪花。
一片片纷纷扬扬,随风吹到周满发丝上、破褥子上。
她的步伐沉重,却坚定。
细看还有几分轻快的味道。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邻居们瞧见周满大年二十九被赶出家门,有些于心不忍,劝和道:
“元斌他妈,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跟建军低头认个错,何必闹成这样?”
“你一个女人大雪天的能去哪?别糊涂了,咱们女人不就靠男人养着,受点委屈忍忍就过去了。”
“你傻啊,现在赌气离开,难道要把建军和孩子们让给秦芳?”
一阵风吹来,周满莫名觉得有点寒冷。
还有浓浓的心酸。
同为女人,她们可以不帮助自己,拉她一把。
但万万不该轻言自贱。
女人只有学会尊重自己,自爱自重,才能赢得其他人的尊重,才能在有朝一日冲破传统枷锁,在历史舞台上自由挥洒属于女性自身的浓墨色彩。
那一天,任重道远。
周满默默地往前走,身影一步步消失在筒子楼,留下一众或同情或不看好或咒骂她不领情的声音。
以及……
愣怔中的元家人。
“妈真的走了?”元珠心底难得有些慌。
老二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她能去哪?还不是回乡下姥姥家,二舅母不是好相与的,说不定年还没过完,就灰溜溜滚回来了。”
老大却有些不容乐观,这两日周满的无情与果决一一在脑海回放,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爸,你跟妈说两句软话,把她追回来吧?”
元建军仍处于与妻子斗争中取得胜利的自满中,梗直脖子拒绝道:“让她走,真以为离了她过不下去似的。”
老二说的对,周满除了娘家无处可去,迟早会乖乖回来求他。
元建军越想越得意,大手一挥,喝住大儿子想要继续劝诫的话,“走,今天下馆子,给你们秦姨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