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迷迷糊糊中,周满无意中侧头看向窗外。绚烂的烟花爆炸在夜中,而窗台玻璃上,则完整映出屋子里热闹的场景。
……好像这样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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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结果是次日醒来,周满脑袋里依旧昏昏沉沉的。
她醒得早,外边天还黑着。
旁边马春花睡得香甜,周满蹑手蹑脚的下床穿衣,在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洗脸,彻底清醒过来。
厨房里老卤用棉布盖着,不怕鼠虫掉下去。经过一整夜,底下的卤水已经彻底结成油冻。
她搬到找灶台上加热,等待间隙处理猪肉。
猪头肉最难处理,需要先用火把余毛烧掉。对于猪耳朵里的杂毛,则用烧得通红的火钳压在上面滚一圈。其次放入温水里,用菜刀一点点刮去黑色杂质。清理干净后,最后加姜片黄酒焯水煮一道去腥。
相对而言,大肠用盐巴和面粉搓揉几遍。九十年代老百姓肚子里缺少油水,冲洗干净后,周满选择留下肠子里的肥油。
别小看这层肥油,它是大肠越嚼越香糯的关键,但食用过多也容易导致嘌呤高。
肉类一一放进卤水里继续慢火熬煮,周满才不紧不慢地收拾蔬菜,主要是土豆跟豆腐干。
远天,第一缕朝阳划破夜空。
周围陆续响起鸡鸣声。
马春花是在一阵卤香味中馋醒的,等她从床上爬起来时,周满已经装车完毕,准备出摊了。
“橱柜里有我鲜擀的面条和一碟子卤味,你们娘几个自己煮着吃。”
马春花揉着眼睛快步上前,“要不要我陪你去?”
做生意跟昨晚小打小卖可不一样,要拉得下脸,放得下尊严去吆喝,还要时刻面临食客的刁难与挑剔。
可她不知道,早在上辈子周满已经毫无芥蒂地伸手进垃圾桶里捡瓶子,摆摊反而称得上体面的工作。
她没有学历技能,年纪又大。
摆摊赚钱并不丢人。
“不用。”
周满婉拒她的好意,稳稳当当地推车摊车往小学那边走。
庙会八点才开始,现场已经摆满不少摊子,都是提前来占位置的。
见到一张生面孔,有摊主好奇打量,有人警惕。
周满目不斜视,将摊位摆在一个馄炖摊旁。距离街尾还有一段距离,位置尚算不错。
卤味一旦变凉味道就失了几分,周满提前准备好几个盘子,一一摆上切好的卤味当样品展示,剩下的全部留在锅里继续炖。
没一会儿,果然有城管过来收摊位费。
“一块五毛钱,其中一块钱是押金。收摊后打扫好附近卫生,按照凭条来我这里领回押金。”
执法人员抬手指向斜侧方那棵梧桐树,底下支着张桌椅,旁边挂有招牌:城市管理。
周满把钱交上去,对方在本子上记录好,盖上公章,撕下来给她,好心好意提醒:“凭条必须要保管好,丢了一概不负责。”
听了这话,周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内包里。然后坐在凳子上,借着炉子烤火。
太阳渐渐升起来,天气暖和,街道逐渐有了人气。
周边摊位陆续开张。
相对而言,路人匆匆瞥一眼周满摊位上的卤肉就离开,显得无比冷清。
周满并不着急,这批人是特地过来吃早点的,而且现在人群稀稀拉拉不算多,优先保存体力。
不知道等了多久,摊位前忽然一暗。
周满抬起头。
来人容貌俊伟,一袭警服更是气势磅礴。高大健硕的身材犹如巍峨山岳般,恰好将那阳光挡住了。
乌黑的眼仁沉沉地望着她,冰冷而又锐利,“同志,卤肉怎么卖?”
真巧!
是那个大队长。
每年庙会总会出点乱子,加上那伙人贩子迟迟没抓到,于是城管协同公安部门全城巡逻戒严。
周满摁下心思,向第一个顾客热情招呼道:“按斤称的话,五花肉五块,卤猪耳、猪头、猪蹄都是三块,卤肥肠两块,所有蔬菜一律一块钱。还可以按份卖,传统老式铁饭盒,有肉有蔬菜,一盒售价三块。”
她轻轻揭开锅盖,那霸道的卤肉香气犹如汹涌的波涛,瞬间席卷了周围的空气,不断攻击着孟越的鼻腔和味蕾。
一双凤目无法自控地盯着那口大锅。
炉子烧着火,卤水在铁锅中滋滋冒着小气泡,热气如云雾般蒸腾
。炖煮过好几个小时的卤肉油光发亮,在汤水中上下翻滚着,色泽金红,足以想象得到嚼在嘴里软糯即化。
孟越喉结微微耸动,心底下仿佛有只猫爪子在挠,面上表情依旧严肃板正:“都各来半斤。”
周满动作一顿:“吃得完吗?这几天我都出摊,吃完随时再来买。”
“家里人多。”
孟越言简意赅。
“要不要拌,能吃辣吗?”
“多放点辣子。”
北方人很少能吃辣,周满有些诧异的挑起眉,分别将卤味盛出来,称好重量才开始切。
切好后放入铁盆里,依次加入葱花、酱油、醋、洋葱、生青椒、辣椒油,如果能有芥末提味会更香。待所有香料放入一块搅拌均匀,最后装袋。
“一共九块五毛。”
孟越二话不说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大团结,待周满找回他五毛,提着袋子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不仅手长,腿也长,一步好似普通人的两步,眨眼间便消失在街头。
周边那压迫十足的气场也瞬间烟消云散。
不仅是周满,旁边摊主都如释重负地夸张地松了口气。
“大妹子,卤肉能先尝后买吗?”馄炖摊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铁锅,仿佛饿狼看见了羔羊,眼睛里都冒起了绿光。
他娘的,那股卤香味简直太霸道了,好似一把钩子,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可以。”周满动作娴熟地现切了两片豆干装在碗里递过去。
馄炖摊主迫不及待地抓进嘴里,豆干里面已经完全渗透进去肉香,嚼劲十足,那滋味,叫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卤豆干已然是人间美味,可想而知,那锅卤肉该是何等的香气扑鼻!
孩子她娘不是愁没什么好节礼吗?这盘卤味有荤有素,味道又堪比国营饭店做的,带回娘家肯定倍有面儿。
卤味锅盖一直没盖,经由北风吹拂向更远的地方,不少人频频伸长脖子张望。
“什么味道好香啊!”
“好像是卤肉?真怀念大伯母做的卤肉,味道绝了。”
“味道从那边传过来的,元珠,咱们去看看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元珠心头一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大表姐、二表姐,你们不是要吃烤羊肉串吗?这里有两块钱,你们拿去买,我去那边看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