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忙碌能麻痹神经,能压住心底翻涌的爱意与委屈,能让她暂时忘记那场悬而未决的告白,忘记那个爱了八年的人。
可每当指尖停顿、夜深人静的瞬间,心底的茫然与酸涩,依旧挥之不去。
洛杉矶的情书还被妥帖收藏。
洛杉矶的心动还悬在半空。
而她,已然孤身一人,留在了几百公里外的旧金山,困在一场为期三月、无人知晓结局的等待里。
旧金山的清晨来得清冽又安静,薄雾缠在写字楼的玻璃外墙上,微凉的天光浅浅铺进办公间。
林愿几乎是睁眼就起身,一夜浅眠,药物只压住了剧烈的心慌,却压不住深入骨髓的疲惫。抑郁带来的疲惫是钝重的、粘稠的,像浑身裹着湿棉,抬手抬脚都沉重得要命。
可发布会在即,新品上市迫在眉睫,没有人等她休整,没有人迁就她的病痛。
天刚亮透,她就连轴转开启了会议
一上午,整整三场高强度对接会。
跨部门沟通、流程复盘、发布会动线敲定、新品风险排查,英文语速极快,信息高密度轰炸,轮番灌进她的耳朵里。
林愿强撑着精神端坐,指尖握着笔不停记录。
可她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临界点,注意力彻底涣散。
笔下的字迹彻底乱了套。
时而紧凑细小、缩成一团,是她焦虑压抑时下意识的收笔;时而陡然放大、笔画僵硬歪斜,是精神脱力、控制不住力道的恍惚。思绪来回拉扯,中英文交替跳跃,一句中文备注突兀混在全英流程里,下一行又是毫无章法的缩写乱码。
整页会议记录密密麻麻,潦草凌乱,歪歪扭扭,像一团只有她自己勉强能看懂的鬼画符。
没有工整度,没有条理,只剩下濒临透支的狼狈。
好累。
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身体累、脑子累、心更累。
一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繁重工作,一边是悬在半空、没有答案的八年暗恋,还有日日啃噬她的重度抑郁与焦虑。
她像一台被强行透支运转的机器,靠着最后一点本能,麻木撑完全部会议。
三场会议结束,已是午后。
短暂休整后,林愿准时赴约,对接旧金山分部的主管领导——Myrthe(米尔特)。
米尔特是地道的美国女性,性格温柔通透、待人宽厚,没有高层的强势架子,待人格外温和得体。
两人在分部会客室碰面。
Myrthe率先抬手,笑容友善从容:
“Sylvia, nice to meet you.”
(Sylvia,兴会)
林愿敛去满身疲惫,扯出一抹浅淡的礼貌笑意,轻声回应:
“Nice to meet you.”
(兴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全程对接新品发布会细节、上市推广方案、人员调配与场地进度。
不同于总部高压紧绷的氛围,米尔特格外耐心细致,沟通顺畅温和,没有苛责,没有压榨,句句稳妥高效,让连日紧绷的林愿难得稍稍松了口气。
夕阳西垂,暮色漫上来,临近下班时分,今日所有工作对接全部收尾。
Myrthe看着眼前这个安静、隐忍、明明极度疲惫却依旧事事严谨的东方姑娘,真心诚意地开口,语气温柔又肯定:
“You are such a good girl.”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简单一句认可,温柔又真诚。
林愿眼底微动,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谢:
“Thank you.”
(谢谢)
没有多余寒暄,她收起文件起身离开。
疲惫是满的,可心底藏着一点细碎的期待。
她不用一个人扛着这座陌生城市的荒芜了。
刑月来了
跨越山海,为了她,连夜赶来了旧金山
写字楼门口晚风裹挟着海滨城市独有的清爽凉意,落日把街边的楼宇晕染成暖橙色。林愿刚踏出大门,视线就捕捉到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
刑月一眼看见她,立马甩开身边的刑钰莹,快步飞奔过来,张开胳膊牢牢将林愿拥进怀里。一路奔波的风尘尽数落在拥抱里,扎实又安心。
“阿愿——”
温热的怀抱驱散了连日加班积攒的疲惫,林愿紧绷多日的身子下意识微微放松。
刑月松开她,眉头紧紧皱起,张口就直奔正题:“那死洋人呢?池屿世没跟着过来?”
在她心里,池屿世把生病告白的人外派异地,摆明了不近人情,始终没什么好印象。
“她没来,只有我单独过来筹备发布会。”林愿轻声答话,语气平平淡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刑月闻言撇了撇嘴,悻悻作罢:“好吧。”
这时站在一旁的刑钰莹走上前,小姑娘才二十五岁,眉眼清秀,笑着朝林愿打招呼:“愿姐。”
林愿眼里总算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钰莹也来了啊。”
“我临时拉上妹妹一块订票的。”刑月揽住左右两边的人,得意扬眉,“包的,双倍快乐懂吗?专门抛下所有事过来陪你散心。”
连日被工作、心事、病痛层层裹挟的阴郁,被突如其来的陪伴化开大半。林愿浅浅弯了弯唇角:“懂,走吧。”
三人并肩朝着街边走去,落日余晖落在三人肩头,陌生的旧金山街头,忽然就有了落脚的烟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