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破烂网页里自我内耗、胡乱猜忌,不如听听母亲最真实、最温柔的答案。
虽说坦诚心意大概率会被心思通透的池雅打趣调侃,可放眼身边,也就母亲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最了解国人的婚恋观念与心思,是眼下唯一能解惑的人。
她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绯红,酝酿片刻,准备拨通跨洋电话。
池屿世犹豫了几秒,指尖轻轻点开通话界面,拨通了跨洋视频电话。
时差恰好合适,荷兰那边正是温柔的傍晚。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屏幕跳出母亲池雅温柔温婉的眉眼,岁月沉淀的柔和气质,带着中式独有的恬淡从容,笑容浅浅漾开,声音温柔软糯:
“小宝~怎么啦?这么晚突然给妈妈打电话。”
池屿世侧身靠在床头,金发软软贴在颈侧,褪去所有职场凌厉,完全是一副被宠大的小孩子模样。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躲,耳尖还泛着未消的红,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和羞涩。
她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目光轻轻落在屏幕边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别扭的认真:
“妈妈,我有问题想问你。”
池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反常。
自家女儿从小冷静克制、情绪内敛,极少有这样腼腆、慌乱、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唇角笑意更深,耐心温柔地哄着:
“嗯,你说,妈妈听着。”
池屿世攥了攥身下的床单,酝酿许久,才磕磕绊绊、无比认真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较真的茫然:
“网上说……中国人很封建。”
“说中国人不接受同性恋,不允许,还说一定要生孩子,不然不能在一起。”
她越说越委屈,眉头轻轻蹙着,满脑子都是刚才被垃圾网页误导的焦虑:
“是真的吗?”
池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包容。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从小中西合璧长大,通透果敢、事事笃定,唯独在情爱上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别人随便几句老旧言论,就能把她轻易绕进去。
池雅放缓语调,一字一句温柔开导,耐心纠正她所有的刻板误解:
“傻小宝,那是很久之前的旧思想了,不是现在的中国人,更不是所有人。”
“中国人确实大多性格内敛、心思含蓄,爱喜欢藏在心里,讲究细水长流。但真心从来不分性别,时代早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年轻人,自由、通透、敢爱敢恨。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人会执着于一定要生孩子、一定要按世俗模板过日子。”
池屿世听得怔怔的,灰蓝色的瞳孔微微睁大,心底积压的郁结一点点散开。
她小声追问,带着笨拙的虔诚:
“那……如果是一个很温柔、很内向、很敏感的中国女孩子,她偷偷爱了一个人很多年,很勇敢地告白了。”
“我要怎么好好爱她?”
这句话一出,屏幕对面的池雅瞬间了然。
原来是真的谈恋爱了。
还是被一个温柔隐忍的中国小姑娘,认真偏爱了许久。
池雅眼底笑意温柔又通透,轻声点拨自家纯情笨拙的女儿:
“对待这样的孩子,不用轰轰烈烈,不用刻意讨好。”
“她隐忍太久、自卑太久、勇敢一次太难了。你只要真诚、坚定、不躲闪、不敷衍。”
“中式的姑娘,最吃的从来不是浪漫套路,是踏实、偏爱、有始有终。”
池屿世静静听着,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
心底所有的迷茫、猜忌、网上的烂说辞,全部被母亲温柔的话语抚平。
原来不是封建桎梏。
不是必须传宗接代。
不是不能相爱。
是她太笨,查错了答案,差点辜负了林愿赌上八年的勇敢。
她轻轻点头,耳尖微红,小声呢喃:“我知道了,妈妈。”
池雅看着她青涩害羞的模样,忍不住温柔打趣:
“我们小宝,终于遇到喜欢的人啦?”
池屿世呼吸一顿,脸颊瞬间爆红,慌忙垂眸掩饰,声音细若蚊蚋:
“……别笑我。”
屏幕里的池雅温柔笑着,眼底满是祝福与宽慰。
千里之外的洛杉矶,夜色温柔。
那个在外杀伐果断、从无软肋的混血女总裁,此刻正红着脸,认认真真向母亲讨教,如何好好疼惜、好好爱着那个远赴他乡、默默爱了她八年的中国小姑娘
视频通话轻轻挂断,屏幕暗下的瞬间,池雅脸上温柔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眼底满是了然又欣慰的笑意,她当即转头,朝着客厅方向扬声喊出声,语气轻快又雀跃:
“Sebastiaan!Frederike’s in love!”
(Sebastiaan!Frederike谈恋爱了!)
屋内正在翻看杂志的男人闻声抬头。
Sebastiaan(池州),地道的荷兰男人,性格松弛温柔,眉眼带着西式通透的爽朗,闻言满眼诧异,放下杂志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挑眉:
“Huh? Frederike’s in love? Lara, don’t kid me.”
(哈?Frederike谈恋爱了?Lara你不要骗我)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
池屿世自小冷静自持、克制寡淡,心思重、事业心极强,从小到大一心扑在学业和集团事务上,对情爱之事向来半点不沾染,冷淡得像块捂不热的冰。谈恋爱这三个字,放在女儿身上,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池雅笑着瞥他一眼,语气笃定又傲娇,半点不带玩笑:
“I’m not. You don’t believe me?”
(没有,你不信我?)
池州立刻摆手,大步走到妻子身边,眼底盛满真切的欣喜,语气由衷感慨:
“I believe you. It’s huge good news that Frederike finally fell in love.”
(信,Frederike谈恋爱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
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俩一直记挂着女儿的终身事。
看着她常年孤身一人,紧绷着神经独自扛起偌大的事业,从不松懈、从不示弱,夫妻俩既骄傲又心疼。如今素来清冷执拗的女儿终于动了心、有了惦念的人,于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荷兰的晚风穿过落地窗,温柔洒满客厅。
夫妻俩相视一笑,满心都是温柔的期许。
他们不知道那个让女儿心动的人是谁,不知道跨越山海的双向暗恋,隐忍了整整八年。
只知道,那个永远强势、独立、从不示弱的女儿,终于学会了心动,终于有了想要温柔奔赴、好好守护的人。
而千里之外的洛杉矶公寓里。
池屿世全然不知自己的小小心思,已经被父母撞破、满心庆贺。
她握着暗下去的手机,静静靠在床头,灰蓝色的眼眸褪去所有迷茫羞涩,只剩下澄澈又坚定的笃定。
她彻底想通了。
没有老旧的世俗桎梏,没有刻板的偏见规矩。
爱不分国籍,不分性别,更无关子嗣流言。
林愿的勇敢没有错,林愿的深情更没有错。
那天的她太过笨拙慌张,用冰冷的工作指令逃避了真心,辜负了一场盛大又隐忍的八年告白。
接下来的三个月,她等。
等林愿结束旧金山的工作,等她回来。
这一次,换她主动。
换她坚定、温柔、坦荡,认认真真接住林愿所有的喜欢,抚平她八年所有的委屈、不安与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