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指引着两人入座,安全锁重重扣下,牢牢固定住身体。冰冷的机械触感贴着皮肤,林愿浑身瞬间绷成了一根弦,下意识紧紧攥住了身侧池屿世的手,十指紧扣,用力得指尖都泛白。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老板,要是……要是太吓人,我们能不能中途下来?”
池屿世侧头看她,少女眼底盛满了慌乱和怯意,长长的睫毛微微发抖,可怜兮兮的。
她温柔收紧掌心的力道,低声安抚:“别怕,有我。”
话音刚落,机器缓缓启动。
跳楼机缓慢上升,一点点脱离地面,往高空攀升。
起初的缓慢上升还勉强能接受,可随着高度越来越高,整个游乐场的景色尽数踩在脚下,地面的人群变得渺小如蝼蚁,眩晕和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林愿。
她死死闭紧双眼,根本不敢睁开,脑袋直接偏向池屿世的方向,整个人几乎蜷缩进她身侧,完全不敢动弹分毫。
下一秒——
骤然失重!
机器毫无预兆极速下坠!
剧烈的失重感猛地砸下来,林愿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吓得瞬间屏住呼吸,下意识死死埋着头,紧紧攥着池屿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
周围的尖叫声炸开一片,唯独林愿咬着唇,一声不吭,只剩浑身控制不住的轻抖。
全程,池屿世都格外从容淡定。
她半点没有丝毫惧意,目光一直落在身旁蜷缩害怕的小姑娘身上,一手稳稳牵着她,另一只手悄悄覆在她的头顶,轻轻按着她的脑袋,温柔地护着她。
极速升降反复数次,漫长又煎熬的几分钟,终于落下帷幕。
机器缓缓停稳,安全锁弹开的瞬间,林愿几乎是脱力的。
她双腿发软,浑身酸软无力,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被池屿世稳稳伸手扶住腰身,才勉强站稳。
刚落地的眩晕感还没褪去,林愿眼眶微微泛红,又怕又委屈,抬眼瞪着面前一脸淡定、云淡风轻的始作俑者,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池屿世……你就是故意欺负我。”
明知道她恐高,还拿见妈妈威胁她,逼她玩最害怕的项目。
池屿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扶着她腰身的手没有松开,顺势将人轻轻带向自己怀里,嗓音温柔又带着几分腹黑的纵容:
“是,故意的。”
她大大方方承认,没有半分掩饰。
“谁让你总跟我保持距离,总一口一个老板跟我生分。”
刚刚全程被你紧紧依赖、死死攥住的感觉,很好。
林愿被她抱在怀里,鼻尖抵着她干净清冽的气息,残存的恐惧慢慢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羞赧。
她窝在她怀里,闷闷地抱怨:“再也不要跟你出来玩了。”
池屿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尖,语气宠溺又狡黠:
“那下次,继续用见妈妈换?”
林愿:“……”
她彻底认输。
栽在池屿世手里,是她这辈子逃不开的事。
林愿还软软赖在池屿世怀里缓劲,双腿依旧发软,小脸惨白还没恢复血色,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小声跟池屿世闹着别扭。
初夏的风卷着游乐场的甜香吹过来,喧闹人声依旧鼎沸,两人亲昵相靠的模样,在人来人往的园区里格外惹眼。
不远处的林荫步道旁,两道身影并肩站着,已经看了她们许久。
正是刑月和刑钰莹。
刑钰莹手里捏着一支草莓冰淇淋,乖乖跟在姐姐身侧,眼神无辜又茫然,看着不远处刚从跳楼机下来、黏在一起的两人,悄悄眨了眨眼,没敢出声打扰。
而身旁的刑月,眼底早就漾开了明晃晃的戏谑。
她从头看到尾。
清清楚楚看见了池屿世那点恶劣的小心思——仗着林愿心软好拿捏,拿见家长当筹码,逼着极度恐高的小姑娘硬玩跳楼机,一副拿捏住人的得意模样。
刑月看得牙痒。
这不就是摆明了欺负她家软软的林愿?
她视线一转,立刻锁定了不远处那栋黑漆漆、挂着恐怖装饰的鬼屋。阴森的灯光忽明忽暗,隐约飘出诡异的音效,是绝佳的报复机会。
刑月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好你个腹黑洋人,专挑软柿子捏是吧?今天就让你也体验一下被拿捏的滋味!
一旁的刑钰莹全程围观姐姐的算计,无奈抿了抿嘴,眼神直白写着无语:……姐,又开始记仇搞事了。
不等她吐槽,刑月已经抬脚走上前。
“好巧,阿愿。”
清脆的声音打断两人温存。
林愿一慌,立刻从池屿世怀里退开,耳尖微微泛红,局促地站好。
池屿世神色淡淡,眸底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惯有的清冷矜贵,抬眸看向姐妹二人,从容颔首。
刑月似笑非笑地扫过池屿世,语气带着揶揄:“刚刚老远就看见了,池总可真厉害,把阿愿治得服服帖帖。”
不用明说,谁都知道她在吐槽方才跳楼机的事。
池屿世不慌不忙,坦然接下她的调侃,半点没有欺负人的愧疚。
“玩乐而已。”
“既然这么会玩,”刑月挑眉,顺势抬手指向身后的鬼屋,笑得不怀好意,“那凑个热闹?我们刚好要去闯鬼屋,四个人组队刚好。”
她笃定能整治池屿世。
可刑月不知道,池屿世天生不信鬼神,她是唯物主义者,胆量极大,这种网红沉浸式鬼屋,对她而言毫无威慑力,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但——
池屿世的目光轻轻落在身侧还有些怯生生的林愿身上,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隐秘的、算计的笑意。
机会。
绝佳的机会。
方才一直是她保护、迁就、拿捏林愿,从来都是林愿依赖她。
若是她假装害怕……是不是就能换过来?
就能让胆小的小朋友,鼓起勇气护着她一次?
一念之间,池屿世瞬间打定主意。
她微微蹙起眉峰,刻意放缓呼吸,装作些许迟疑、些许忌惮的模样,清冷的声线刻意压弱了几分:“鬼屋?”
那副样子,落在旁人眼里,俨然是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池总,唯独畏惧这些阴森诡异的东西。
刑月见状大喜,趁热打铁激将:“怎么,池总不敢?刚刚逼林愿玩跳楼机的底气去哪了?”
“也不是不敢。”
池屿世故作勉强,侧头看向一脸忐忑的林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温柔又轻:“就是我……不太擅长这些。”
林愿一愣。
她从来没想过,无所不能、从容冷静的池屿世,居然会怕鬼屋?
刚刚在跳楼机上全程淡定、稳稳护着她的人,居然会怕这种东西?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保护欲,刚刚被捉弄的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立刻抬头,认真看着池屿世,小声鼓起勇气:“那、那我们一起!我保护你!”
池屿世垂眸看着她亮晶晶、满眼认真护着自己的样子,唇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计谋,再次得逞。
刑月完全没看出池屿世的伪装,只当自己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得意扬扬道:“走!一起进去,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刑钰莹站在最后,看着演戏满分的池屿世、斗志昂扬想保护人的林愿、以及自以为得逞的蠢姐姐,默默低头咬了口冰淇淋。
行吧。
全世界就她一个人看透了,这位池总,哪里是怕鬼。
分明是借着怕鬼的由头,骗自家小朋友心疼、骗小朋友保护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