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际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整座阿姆斯特丹尚浸在朦胧的晨雾里。
林愿便醒了。
没有闹钟惊扰,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被此地温润的空气抚平,反倒让她醒得分外早。她轻轻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帘只拉了大半,清透的晨光顺着缝隙淌进来,在地板上晕开浅浅的光带。她抬手将帘幕尽数拉开,眼前的景致瞬间铺展在眼底。
晨雾缠绕在纵横的河道之上,河水泛着温润的碧色,缓缓流淌。两岸欧式小楼错落而立,尖顶屋檐、雕花窗棂裹着一层薄霜般的雾气,街边草木沾着晶莹的露水,偶有早起的行人沿着河畔漫步,脚步声轻浅,连空气都透着松弛安逸。
不同于美国的热烈张扬,这里的清晨安静又温柔,像一首低吟的小诗。
林愿扶着窗沿,看得有些出神,眼底不自觉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是真的喜欢这里。
从昨夜落地第一眼望见灯火河道开始,心底就生出莫名的亲近。没有职场的紧绷,没有过往琐事的压抑,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带着水与草木的清甜,让人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她静静站了许久,目光追着河面游弋的水鸟,看着晨雾一点点被朝阳驱散,天光慢慢变得明亮柔和。心底软软的,满是难言的欢喜。
原来阿姆斯特丹,竟是这样动人的地方。
“醒得这么早?”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柔和的嗓音,慵懒至极
林愿闻声回头,见池屿世已经起身,简单打理过仪容,一身休闲装束褪去了职场的凌厉,眉眼间只剩温和。她显然也醒了有一阵,手里端着两杯温水,缓步走了过来。
“睡不着啦”林愿语气轻快,眉眼弯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阿姆斯特丹真的好美”
池屿世将水杯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相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顺着林愿的目光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浅色眼眸里柔意更浓:“很喜欢?”
“嗯,特别喜欢。”林愿捧着温热的水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真切的赞叹,“空气舒服,风景也好看,安安静静的,待着心里都觉得踏实”
从前她只在画册、资料里见过这座水城,如今亲身站在这里,才懂它独有的韵味。没有行色匆匆的急促,处处皆是悠然自在,一草一木、一河一桥,都让她心生偏爱。
池屿世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心底那点筹谋与忐忑尽数化作柔软。
看来带她来这里,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早料到林愿会喜欢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却没料到对方会流露得这般直白热烈。
“喜欢的话,多住几天”池屿世轻声说道,话里藏着笃定的心意,随即话锋一转,自然地提起今日安排,“吃过早餐,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愿闻言微微好奇:“去哪里呀?还是在市区逛逛吗?”
她依旧记着“暂留休整、之后前往比利时出差”的说辞,只当对方是要带自己四处走走。
池屿世没有直接作答,只是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卖了个小小的关子:“去了就知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晨光彻底穿透薄雾,洒满整座城市。河道波光粼粼,街边小店陆续开门,清脆的门铃声断断续续响起,为静谧的清晨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林愿不再追问,低头抿了口温水,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接下来的行程,贪恋着眼前的美景与这份难得的闲适。
全然不曾察觉,这场看似随性的出游,目的地并非热闹的街巷,而是池屿世心心念念,想要带她奔赴的家。
池屿世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窗外同一片晨光。
眼底笑意深沉。
慢慢来。
先让你爱上这座城,再让你走进我的家,走进我全部的生活。
早餐很快备好,简单却精致。两人用餐时气氛轻松闲适,林愿还时不时提起窗外的景致,言语间尽是对这座城市的喜爱。
待收拾妥当,池屿世拿起车钥匙,看向身边兴致勃勃的人。
“走吧。”
今日的路程,正式启程
晨间的阿姆斯特丹郊外,比市区更显静谧温柔。
公路两侧是无边的青草地,风卷着低软的草浪,远处零星的欧式农庄错落散落,澄澈的蓝天压得很低,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车内氛围安静舒缓,只剩轮胎碾过柏油路的轻响。
林愿全程扒着车窗,目光始终黏在窗外的景致上,眼底盛满藏不住的喜欢。
这里的一切都太温柔了。
风是软的,光是暖的,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与鲜花的淡香,彻底抚平了她所有紧绷,让人心安得想要沉溺。她愈发庆幸自己跟着池屿世来了这里,心底悄悄生出无限偏爱。
池屿世目视前方,稳稳掌控着方向盘,余光却分分秒秒都落在身侧雀跃的小姑娘身上。
看着她眉眼弯弯、全然欢喜的模样,心底的笃定愈发浓重。
这里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是她从小生活、被家人温柔呵护的庄园,是她藏在冷峻总裁外壳下,最柔软、最私密的故土归处。
车子绕过一片盛放的郁金香花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栋气派典雅的白色欧式庄园骤然出现在视野尽头,青灰色的复古屋顶,大片落地玻璃窗,外围缠绕着爬满白花的铁艺围栏,庭院两侧立着修长的梧桐,绿意繁茂,静谧又庄重,带着独属于家族宅邸的温润底蕴。
池屿世缓缓减速,最后稳稳将车停在庄园铁艺大门前。
引擎声熄灭。
周遭瞬间落入极致的安静,只剩风穿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林愿脸上的笑意一顿,满眼惊奇地望向前方恢弘漂亮的庄园,下意识脱口而出:“这里好漂亮……我们到啦?”
她以为只是池屿世说的“随便逛逛”,从未想过会来到这样一处安静雅致的私家庄园,心底满是疑惑与新奇。
“嗯,到了。”
池屿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浅色眼眸盛着清晨温柔的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带外人回到自己的家。
更是第一次,带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归来。
两人一同推门下车。
郊外的风迎面吹来,撩起林愿的长发,也吹乱了池屿世心底隐忍多年的情愫。庭院里的花香扑面而来,熟悉的归属感包裹着池屿世的四肢百骸。
她站在原地,垂眸看向身侧满眼懵懂好奇的小姑娘,忽然轻轻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正宗地道的阿姆斯特丹本地口音,语速缓慢清晰:
“跟我学一句方言。”
林愿一愣,抬眼望着她,乖乖应声:“啊?学什么?”
池屿世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睛,唇角噙着温柔的浅笑意,一字一顿,耐心教她:
“Papa, Mama, ik ben terug.”
发音软糯又温柔,带着荷兰本土独有的腔调,在空旷安静的庄园门前轻轻回荡。
林愿听得认真,跟着磕磕绊绊、软软糯糯地重复了一遍。
发音不算标准,带着一点中式的绵软腔调,笨拙又可爱,听得池屿世心底一软。
念完之后,林愿眨了眨眼,满眼茫然,好奇地抬头问她:“什么意思啊?”
她听不懂陌生的荷兰方言,只觉得音节温柔好听,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念出的,是一句满载归乡心意的告白。
池屿世望着她毫无防备、一无所知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温柔的私心,唇角笑意更深,轻声说谎,语气坦然又温柔:
“没什么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