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没有否认,坦然得让人心酸,“我怕。”
“哪怕你乖乖的、不闹、不作,我也怕。”
她侧过头,鼻尖蹭过林愿的鬓角,嗓音低哑又缱绻,带着近乎偏执的诚恳:“那次你晕倒在路边,我这辈子都没有那么慌过。”
“我不怕你闹,不怕你发脾气,我只怕你不要我,只怕你拼了命,也要离开我。”
林愿心口轻轻发涩,转头看向她。
眼前的人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在外是杀伐果断的商界掌权者,可唯独在她这里,胆小、敏感、患得患失,偏执地攥着她不肯放手。
“我没有不要你。”林愿轻声道。
“可你想过逃离。”池屿世接住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认真,“愿愿,你的身体、你的命,都比不过你想自由的心。”
“只要我稍微松一点手,你就会想着跑。”
林愿哑口无言。
她无法否认,那一刻,她是真的受够了,是真的想要逃离这份窒息的偏爱。
“我可以给你所有东西。”池屿世抬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物质、陪伴、偏爱、自由,除了分走我爱意的牵绊,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别再想要孩子了,好不好?”
她低头,吻落在林愿的唇角,轻柔又带着哀求的意味:“就我们两个,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林愿望着她眼底浓烈的期许,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她妥协太久了,久到连反抗的力气,都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禁锢里,慢慢耗尽了。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池屿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她俯身深深拥住她,力道温柔又郑重,仿佛抱住了自己的整个人间。
“乖。”
晚霞渐渐落幕,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别墅。
庭院灯火温柔,相拥的两人看起来恩爱无间,岁月静好。
可只有林愿自己清楚,她心底那片空缺的温柔,被她亲手掩埋,再也不会、也不敢被人提起。
往后的日子,她会乖乖陪着池屿世,接受她所有的宠爱与温柔,顺从她所有的执念与占有。
留在这座温柔的牢笼里,陪着这个爱她至深、也囚她至深的人,岁岁年年,别无二致。
只是偶尔在深夜无人时,她会悄悄想起老家的烟火,想起软糯孩童的笑声,心底会空落落的疼一瞬。
转瞬,又被身侧人温热的怀抱、沉稳的心跳尽数覆盖。
无解,两难,拉扯一生。
是极致的爱,也是终身的囚。
夜色彻底沉落,半山别墅隔绝了城市所有的喧嚣,安静得只剩窗外晚风扫过树梢的轻响。
洗完澡后,林愿窝在柔软的大床里,后背靠着蓬松的抱枕,身上裹着暖暖的真丝被单。
池屿世去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汽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来。
偌大的卧室安静得过分,给了林愿空白的思绪,让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细碎念头,全都疯一样钻了出来。
连日来被温柔禁锢的窒息、那次不顾一切的出逃被轻易抓回、池屿世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还有她永远深不见底的情绪,一一在脑海里回放。
忽然,一段早已被她遗忘的旧传闻,猛地撞进心底。
是很久以前,圈子里零星的、没人敢深聊的秘闻。
有人私下说,池屿世根本不是简简单单的服装企业家。
她那栋伫立在洛杉矶最核心地段、寸土寸金的轻奢服装总部,从来都只是一个完美、光鲜的幌子。
真正支撑她滔天财富、黑白通吃、在异国根基稳如磐石的产业,是隐秘的军火贸易。
还有更惊悚的流言,没人敢证实——
池屿世手上沾过血。
但凡有人敢算计她、背叛她、挡她的路、或是动了对她不利的心思,最后都会悄无声息消失,再也查不到半点踪迹。
从前的林愿,只当是旁人眼红她太过年轻显赫,刻意编造的抹黑谣言。
那时候的池屿世温柔、体贴、事事纵容她,会弯腰给她系鞋带,会耐心哄她撒娇,会把所有温柔都堆在她面前。
她怎么都不肯相信,这样温柔缱绻的人,会和黑暗、血腥、人命沾上边。
可此刻被困在这座空旷奢华的牢笼里,所有的信任,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林愿指尖骤然冰凉,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忽然就想通了所有从前想不通的疑点。
凭什么?
凭一家小小的轻奢服装公司,能稳稳扎根在洛杉矶最核心的顶级商圈,无人敢招惹,人脉横跨政商两界?
凭什么池屿世常年行事低调,却气场凌厉,手下佣人、司机、助理个个噤若寒蝉,敬畏得过分?
凭什么她能随时随地、毫无阻碍地掌控一切,随心所欲带她横跨重洋,斩断她所有退路,在这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根本不是商业能力太强。
是她的根基,本就不在光明的商界。
温柔是假的表象,偏执是真的本性,无人敢惹的权势、杀伐果断的狠戾,才是真正的池屿世。
她连爱人的方式都带着极致的掠夺与禁锢,霸道到不讲道理,偏执到不容她有半分别的心思。
若是旁人敢阻拦她、敢抢她的东西、敢分走她半分在意的人……
林愿的心脏狠狠一缩,骤然发紧,窒息感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她终于懂了。
那晚她只是动了想要孩子的念头,只是有了一点不属于她的期许,池屿世便能连夜带她逃离故土,斩断她所有牵绊,把她彻底圈在身边。
不是小题大做。
是她骨子里,本就容不得半分忤逆,半分失控。
她温柔宠着她,是因为她乖,是因为她是池屿世唯一放在心尖上、舍不得损伤分毫的宝贝。
可一旦她挣脱、一旦她不再顺从、一旦她想要脱离这份掌控……
林愿不敢往下想。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变冷,指尖死死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原来那些传闻,从来都不是谣言。
原来她一直依赖、贪恋、妥协的温柔,背后藏着这样深、这样让人胆寒的黑暗底色。
浴室的水声停了。
清脆的止水声拉回林愿的神智,让她浑身瞬间僵硬。
下一秒,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池屿世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睡袍,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饱满的额前,眉眼温润,肌肤白皙,浑身带着洗完澡后的干净水汽,温柔得依旧无害。
她抬手擦着发丝,目光温柔落向床上的人,嗓音缱绻温和:“怎么坐着发呆?不困吗,宝贝?”
还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宠溺。
可林愿抬眼望着她,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寒意与惧怕。
眼前这个人,温柔是裹在利刃外的糖衣。
宠溺是真,爱她是真。
可狠戾是真,禁锢是真,藏在光鲜身份下的黑暗,也是真。
林愿看着她一步步朝床边走来,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的湛蓝眼眸,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全然安心。
只剩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