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林愿,还带着少年人未脱的青涩与莽撞,揣着一纸打磨了无数遍的简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递了远在大洋彼岸、坐落于洛杉矶的海外顶尖设计公司。
她本没抱任何希望。
这家公司门槛极高,汇聚了全球各地的优秀设计师,而她不过是初出茅庐、毫无海外工作经验的新人。投递过后,她甚至已经转头开始翻看其他公司的招聘信息,将这件事归为徒劳的尝试。
可命运偏偏给了她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喜。
简历投递的第三天,正式录用的邮件悄然而至,简洁的英文通知,敲定了她远赴异国的职业生涯。一次投递,一次通过,顺利得不可思议。
短暂的错愕与狂喜过后,林愿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也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告别熟悉的故土,跨越浩瀚的太平洋,孤身一人踏上了去往美国洛杉矶的旅程。
陌生的城市,迥异的风土人情,全新的工作环境,一切都是崭新且未知的模样。
入职后的三个月里,林愿扎根在设计部的工位上,踏实勤恳,埋头打磨每一份设计稿件。她勤恳、低调,一心只想站稳脚跟,适应海外的工作节奏。公司层级分明,高管极少出现在基层员工的日常工作中,她兢兢业业工作了整整三个月,从未见过公司的最高掌权人。
直到那场全员核心工作会议。
作为项目核心设计师之一,林愿按照安排,准时出席了跨国项目复盘会议。
偌大的现代化会议窗明几净,落地窗外是洛杉矶澄澈的蓝天与错落的城市楼宇,室内灯光柔和,气氛却肃穆严谨。各部门高管依次落座,全场鸦雀无声。
林愿坐在靠侧位的位置,坐姿端正,指尖轻放在文件上,目光安分地落在桌面的设计方案上。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眸、噤声。
人群的视线汇聚处,女人缓步走入会议室,稳稳落座在正中央的主位。
是池屿世。
这家跨国公司的掌权人,传闻中清冷凌厉、杀伐果断,年纪轻轻便执掌偌大商业版图,是业内无人敢轻视的存在。
这是林愿第一次见到她。
池屿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利落地挽起,露出精致冷白的下颌线,眉眼深邃淡漠,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每一寸气质都写满了矜贵与强势。
林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底微微紧绷。
而下一秒,她清晰地察觉到,主位上的池屿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一扫而过的随意打量,是安静、绵长、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久久没有移开。
那道视线太过专注,太过清晰,让毫无准备的林愿瞬间手足僵硬,心头瞬间涌上一阵慌乱。
她第一时间低头打量自己的穿搭。
简单的米白色通勤衬衫,搭配浅咖色西装裤,是最规矩得体的职场穿搭,干净素雅,没有任何花哨张扬的设计。
难道是哪里搭配不妥?是衣服褶皱了,还是配色不够正式?或是她仪容仪表出了什么问题?
短短几秒里,林愿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念头,心脏轻轻悬着,忐忑不安。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自己或许是哪里失了分寸,惹得大老板注目,说不定会后还会被约谈,甚至被扣工资、被质疑工作态度。
她惴惴不安,坐得愈发笔直,不敢再随意抬头。
可林愿从头到尾都猜错了。
池屿世的目光里,从来没有半分不满与苛责。
她执掌公司多年,手下员工数千,部门新人更是年年更迭,三个月前入职的一个基层设计师,从未入过她的视线,她对林愿这个人,没有半点印象,更谈不上了解她的能力与履历。
此刻久久注视,不过是因为一眼心动。
会议室百人,或沉稳老练,或平庸普通,唯独角落里的这个年轻女孩,干净又温柔,眉眼清灵,皮肤白皙,青涩的气质混着独有的灵动,格外抓人眼球。
池屿世的思绪格外直白坦然。
长得很好看。
是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忍不住想留下的好看。
成年人最坦诚直白的心动,大抵就是如此。
见色起意。
纯粹的、始于颜值的一见钟情。
池屿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愿身上,视线缓缓扫过她合身得体的通勤穿搭,看着衬衫衬得脖颈纤细,身姿清挺,心底莫名漫上几分散漫的遐想。
这身正装穿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端庄又雅致,好看得恰到好处。
那若是换下这身拘谨的工装,穿上柔软松弛的睡衣,又会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会褪去这身职场的规整青涩,多几分慵懒柔软的模样?
细碎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清冷女总裁的目光依旧坦荡,面上不露分毫心绪,依旧是那副淡漠威严的模样,无人看穿她心底散漫的私心。
而全程被注视的林愿,心头的忐忑愈发浓重。
她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文件,满心都是忐忑与揣测。
完了。
老板一直盯着自己,肯定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这次怕是逃不过扣工资了。
她万万不会想到,这场让她坐立难安的长久注视,不是苛责,不是不满,更不是工作问责。
是两个同样惊艳于对方容貌的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心照不宣,双向的见色起意。
整场余下的会议,林愿坐得如坐针毡。
池屿世那道直白又绵长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是落了层轻轻的热度,却压得林愿心头沉甸甸的。她全程不敢走神,认认真真听完全部工作汇报,手里的笔攥得微微发白,脑子里反反复复复盘自己入职三个月的所有细节。
是不是上次的设计初稿有瑕疵?还是自己某次加班早退被看见了?又或者,刚刚开会时自己坐姿不够端正,失了职场规矩?
越想越慌。
会议结束,各部门高管陆续起身离场,低声交谈着工作事宜,偌大的会议室渐渐空旷。林愿跟着人群准备起身溜走,打算回去之后好好自查一遍工作纰漏,争取弥补过错。
可就在她刚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女声穿透嘈杂,精准落在她耳边。
“林愿,留下。”
是池屿世的声音。
干净、冷冽,不带一丝情绪,是上位者独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
周围瞬间安静一瞬,路过的同事都下意识侧目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打量。在这家严苛的公司,被老板单独留下约谈,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林愿的心猛地一沉,彻底凉了半截。
果然。
怕什么来什么。
她僵硬地停下脚步,看着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的大门被助理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主位上的池屿世两个人。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池屿世冷白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凌厉,却更衬得她眉眼淡漠疏离,气场压迫感十足。
池屿世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轻轻搭在桌面,指节修长干净,漫不经心地抬眸,目光再次锁定站在不远处的林愿。
女孩明显绷紧了身子,肩膀微微收紧,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副乖乖认错、惴惴不安的模样,乖巧得过分。
池屿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林愿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半步,姿态恭谨诚恳,率先开口认错:“池总,请问是我哪里工作做得不到位?如果是我的设计有问题,或者是我工作态度不端正,我都可以改,后续我一定加倍严谨,不会再出错。”
她已经做好了被批评、被问责,甚至被扣绩效工资的准备,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无论老板说什么,她都全盘接受,乖乖整改。
毕竟她只是个新来三个月的小设计师,面对执掌整个公司的池屿世,没有半点反驳的资格。
池屿世看着她一本正经、忧心忡忡的样子,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的工作没有问题。”
林愿一愣,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没问题?
那为什么单独留她约谈?
不等她反应过来,池屿世已然抛出了这次约谈的真正目的,字字清晰,强势又霸道:“下周周五,有一场行业高端名流晚宴,代表公司出席。”
林愿彻底懵了,下意识脱口而出:“池总,我……我只是底层设计师,这种晚宴轮不到我的。”
公司的高端晚宴,出席的都是行业大佬、合作方高管、公司高层,她一个入职三月的新人,资历尚浅,根本没有资格参与。
池屿世微微抬眼,眸光清冷,语气不容半点商榷,轻飘飘落下两个字,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命令。”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不是征求她的意见,是单纯的下达指令。
简简单单的命令二字,堵死了林愿所有推辞的话语。
林愿彻底失语,站在原地,脑子乱糟糟的。
她彻底搞不懂这位大老板的心思了。
不扣工资、不批评工作,特意单独约谈她,只为了让她去参加一场高端晚宴?
池屿世看着她茫然无措、干净纯粹的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愈发浓烈。
她就是想让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出现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想见她穿得体面精致的礼服,想见她褪去职场拘谨的模样,更想亲眼看看,这个让她一眼见色起意的小姑娘,到底能有多好看。
至于所谓的代表公司出席,不过是她随手找的最正当的借口。
公事公办的外壳下,藏着最直白的私心。
池屿世站起身,高挑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步走到林愿面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林愿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清冷高级的木质香调气息。
“助理会把时间、地点、礼服规格发给你。”池屿世垂眸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依旧是落在她眉眼间,“不许缺席。”
林愿看着近在咫尺、颜值气场都碾压众人的老板,心跳莫名乱了节拍,一边紧张,一边依旧忍不住胡思乱想。
老板特意点名让她参加晚宴,还用命令的口吻……
难道是想让她出席应酬,要是表现不好,回来就要秋后算账扣工资?
不然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无名小设计师,为什么会被大老板特殊对待。
她攥紧文件夹,乖乖点头:“好,我知道了池总,我会准时出席。”
池屿世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期许。
很好。
下周,再见。
周五的洛杉矶夜色温柔,晚风卷着城市的霓虹漫过鎏金酒店的落地窗。
林愿提前半小时抵达了晚宴现场。
助理送来的是一身极简的杏色绸缎礼裙,料子柔软贴身,衬得她腰身纤细,肌肤白得近乎透光。长发温顺垂在肩头,眉眼干净清澈,褪去了职场衬衫的拘谨,多了几分年轻女孩独有的软嫩温柔。
她站在衣镜前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入职三个月,她向来只埋头做设计,从不参与公司应酬交际,这次被池屿世一句命令强行推来晚宴,心里自始至终都是紧绷的。
她反反复复揣测后果。
大人物的场合,规矩繁多、眼神复杂,她资历太浅,万一举止失当、说错一句话,丢的是公司的脸,最后所有过错,最后都会落到她头上。
扣工资,甚至被约谈批评。
林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推门走进宴会厅。
灯火璀璨,衣香鬓影。
来往的都是商圈顶尖的人物,谈吐优雅,气场矜贵,悠扬的轻音乐萦绕在耳边。林愿生得太干净、太年轻,站在一众久经商场、圆滑老练的人群里,像一捧干净的月光,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惹眼。
她下意识缩着肩膀,乖巧站在角落,不敢随意走动,只想安安静静待完这场晚宴,不出任何差错。
所有人都在寒暄攀谈,唯独她孤身一人,拘谨又局促。
没过多久,全场的喧闹声都轻了几分。
门口光影微动,池屿世走了进来。
她今晚褪去了职场刻板的黑色西装,穿了一身哑光黑色真丝吊带长裙,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肩颈线条利落漂亮,乌黑长发松松挽起,碎发垂落在颈侧。眉眼清冷,气场矜贵又疏离,举手投足都是掌控全场的从容。
她一入场,便成了整场唯一的焦点。
无数目光追随而去,无数人想要上前攀谈,却都忌惮她身上冷淡迫人的气场,不敢贸然靠近。
唯独池屿世本人,目光根本没分给周遭任何人。
她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迅速,直直锁定了角落里的林愿。
一眼,就找到了。
心底那点隐忍了整整一周的期待,瞬间落了地,悄然发烫。
池屿世脚步未顿,径直朝着林愿的方向走去,无视了沿途所有试探的目光与寒暄。
林愿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瞬间僵住。
来了。
大老板径直朝她走来。
她脑子瞬间飞速运转,疯狂自查:站姿不对?表情不自然?还是自己站在角落不合规矩,显得散漫偷懒?
她紧张得指尖微微蜷缩,立刻站直身体,垂下眼眸,摆出最端正乖巧的姿态,随时等候挨训。
短短几秒,池屿世已经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微微笼罩住她,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灯光与人声。清冷高级的木质香再次笼罩下来,比上次会议室里更加清晰、更加近距离。
“怕我?”
池屿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温柔的晚风,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带了点淡淡的戏谑。
林愿不敢抬头,声音轻轻的,规规矩矩:“没有,池总。”
她不敢说自己怕被挑错、怕被扣工资、怕自己搞砸这场老板亲自安排的晚宴。
池屿世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微微颤抖,小脸绷得干净认真,一副乖乖受训、惴惴不安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见过太多刻意攀附、故作优雅、精于算计的人,唯独林愿,干净得直白,拘谨得可爱。
今晚的她,比会议室里更好看。
绸缎礼裙温柔衬着她的眉眼,青涩褪去,温柔漫开,活生生撞进池屿世眼底最偏爱那一种模样。
那日会议上的遐想骤然翻涌上来。
果然很好看。
端庄得体的正装是一种模样,温柔软糯的礼裙,又是另一种风情。
池屿世眸光微深,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眉眼、肩线,喉间微不可察地轻顿,私心泛滥得坦荡。
她故意凑近了半寸,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天很好看。”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林愿猛地抬头。
撞进池屿世深邃沉沉的眼底。
那双素来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没有苛责,没有审视,只有淡淡的、直白的欣赏,清晰得过分。
林愿瞬间心跳乱了节奏,耳尖悄悄泛红。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心动,而是更慌了。
完了。
老板突然夸她,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肯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老板先假意温和,等下就要算账,扣工资扣得更狠。
她慌乱移开目光,小声拘谨地回应:“谢谢池总,我、我会好好待完晚宴,不会给公司添麻烦的。”
池屿世看着她紧绷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落在喉间,低沉悦耳。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小姑娘,从头到尾都在误会。
以为她的注视是不满,以为她的约谈是问责,以为她的特意安排和夸奖,都是为了秋后算账。
池屿世索性顺着她的话,故意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拿捏:“不用紧张。”
她垂眸,目光牢牢锁着林愿泛红的耳尖,字字坦荡:“我安排你来,从来不是为了工作。”
林愿一愣,彻底懵了。
不是为了工作?
那是为了什么?
她茫然抬眼,眼底盛满纯粹的疑惑,干净得要命。
池屿世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那点始于初见的见色起意,彻底落了实。
全场喧嚣皆为背景,所有人的应酬名利都与她无关。
她今晚唯一的目的,就是来看她。
看这个让她第一眼就心动、一眼就想留下的小设计师。
而此刻的林愿,心慌意乱,脸颊发烫,看着眼前从容矜贵、漂亮到极致的女老板,心底也悄悄冒出一句不受控制的话。
池总真的太好看了。
是真的,让人忍不住心动的好看。
这一刻。
宴会厅暖光流淌,人声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