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绥安安静下来,盯着那道视线看了很久,突然感到无比的熟悉,
他想起来第一次进到别墅碰到梁与淮的时候,梁与淮留给他的也是这个眼神,
厌恶。
冰冷。
蔑视。
可他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他浑身都绷紧了,绷到几乎忘记自己手上碎玻璃的存在,掌心攥成了拳,直到有血珠透着缝隙滴落到地上,贺绥安才动了动身,
“我不跟你玩了。”
贺绥安看着已经垂下头的梁与淮,冲他大吼,“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你丫就是个神经病,活该天天闷在阁楼!
外面的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贺绥安看也没看漆黑的夜,埋头就往铁门外跑,似乎想把自己一肚子的郁闷和怒火通通跑散,
但他没办法做到,
梁与淮用力攥紧的拳头,梁与淮对他说出“滚”的口型,梁与淮那道冰冷又厌恶的眼神,全都跟印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跑都跑不散,
“啊!”
贺绥安气得吼了一嗓子,抬脚往巷子旁的老墙上踹了一脚,老墙上立刻扑梭梭掉了他一脸带着青苔的墙灰,
他闭了闭眼,终于停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和害怕,他很怕黑,几乎从没一个人走过夜路,手里的碎玻璃还嵌在肉里,已经很深了,估计得去卫生所才能取出来,
今天是他暑假里过得最糟糕的一天。
回到馄饨店的时候,店里客人只剩寥寥几个了,先发现他的是老爸,
老爸没那么细心,看见贺绥安推门进来就瞥了一眼,“回来了,那小孩住哪啊,送这么久。”
贺绥安点点头,没回答他爸的问题,自顾自掀开帘子想上楼,
“嘴撇的都能挂油壶了,”王梅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掀帘子的贺绥安,“谁又惹我们安安不高兴了?”
贺绥安舔舔嘴唇,垂头看了眼自己扎着碎玻璃的手,想想还是把手递出来给老妈看,“没,路上摔跤了,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把玻璃扔大道上。”
“呀!弄一手血,老贺!老贺你过来!”王梅把手里东西往旁边架子上一撇,捧起贺绥安的手不住的吹着凉风,边吹着还要边催贺鸣生,“快点!咱儿子都成刺猬了!”
贺绥安没逃过要去卫生所拔玻璃的命运,医生看见他都直叹气,“你小子怎么那么能,再多往里攥攥都快缝针了。”
等把手包扎好再回到店里,他已经困的快睁不开眼睛了,连上楼都是老爸驮着他上去的,具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不知道,
只知道睡醒后的天气和他的心情一样,晴转阴了。
“手还疼吗?”
王梅走进他房间念叨,“天黑了也不知道借个手电筒,本来就怕黑,现在被扎一下更怕了吧。”
贺绥安握了握自己被包成白面馒头似的左手,觉得自己跟别墅一定八字冲了,不然怎么腿刚好,手又包起来了,
看贺绥安小小年纪拧着眉,一脸头疼的表情,王梅也不好再说,上去摸了摸她儿子的眉心就出了房间。
贺绥安听着后面的动静,扒到窗边看了眼外头阴下来的天,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打在桥上碰到胖子后,胖子似乎就对来找贺绥安失去了兴趣,连着几天都没往馄饨店跑,最不乐意他来店里的王梅都有点纳闷,“陈家那小胖子跟你还真没缘,前几天你不在家,他一天能跑来三四次,现在你在家了,他又不来了。”
说到这王梅意识到点什么,“哎”了声,“你这几天怎么不出门了?”
贺绥安揉揉脸,“热死了,你不是之前嫌外面晒不想我出去吗。”
“是,都黑成什么样了。”王梅笑了笑,把手里弄好的面团往盆里一砸,“在店里帮我干点活多好,以后馄饨做好吃了,接你爸的班。”
“哪能包两代人的馄饨啊。”老爸赶紧打岔,“绥安你得跟你爷学,别听你妈的。”
王梅骂了他几句,把手在围裙上拍了拍,拉过贺绥安把他脸上的面粉搓干净,“别揉脸了,说你黑你还真信了是吧。”
她又感叹着嘘出一口气,在贺绥安鼻子上轻轻刮了刮,“夏天马上要过去喽,到时候我们安安又要变成白马王子了。”
王梅对贺绥安的肤色很有信心,贺绥安就是天生的白,就算每年夏天野的到处跑晒黑了点,天一凉快也就自动变白了,跟有什么恢复机制似的。
她这感觉不假,贺绥安光在家闷了几天没晒太阳,再见到胖子和孙子的时候都把两人吓了一跳,
“老大,你还是人吗?”陈磊一屁股坐在贺绥安的床上冲人嚷嚷,“你天天往外跑还能白回来?你爸那帽子咋那么好使呢。”
“你要吗?我让我爸送你。”贺绥安挺无聊,坐在椅子上晃悠着腿,“最近没往外跑了,都在家里等你俩。”
“诶?”孙一明在房间里看了两圈,指着柜子底下的纸箱,“这什么玩意。”
那是装着球球的箱子,贺绥安顺着孙子的手指看过去,老爸好些天前就说蛋要变小鸟了,现在也没个鸟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