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终究没能饶过谁。

岑寅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握着蒋笙的手，指节嶙峋，却依旧有力。

蒋笙靠在他怀里，早已不复当年的秾丽夺目，脸上爬满了皱纹，头发也白了大半。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透亮，像两泓没有被岁月染浊的深泉。

他们就这样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

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簌簌作响。

“岑寅，”蒋笙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柔软，“我好爱你。”

这句话，他重复了一辈子。

从二十岁在南法海滩的星空下，到八十岁在病榻前，从未变过。

岑寅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他。

即使到了这般年纪，怀里的爱人依旧是他眼中最美的珍宝。

“如果有下一世，”岑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和祈求，“你可不可以早点找到我？”

他顿了顿，将脸贴在蒋笙花白的发间，像个终于卸下铠甲的孩子，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没有你的那二十年……我好难熬。”

那些穿梭于无尽时空、找不到归途的日子，寒冷、黑暗，没有温度。

直到遇见你。

蒋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费力地抬起手，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抚过岑寅沟壑纵横的脸颊。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满是坚定与温柔。

“我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

“不论你在哪里，不论我要穿过多少迷雾，经历多少次生死……”

“我都会找到你。”

风停了。

银杏叶静静地飘落。

岑寅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

他知道，这就够了。

他找回爱人的每个碎片，每个，都是他的珍宝。

那抹温热的躯体终于在他怀中彻底冷却，像燃尽了的烛火，只余下静谧的余温。

然而，就在蒋笙闭眼的刹那，一点晶莹剔透的灵魂碎片悄然从他心口飘出。它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带着攻击性的尖锐，而是温润、柔和，像一颗小小的星辰，散发着暖光。

碎片轻盈地飘到岑寅面前，亲昵地蹭了蹭他已恢复年轻紧致的脸颊。

那是蒋笙留给他的，最后的吻。

岑寅没有犹豫，伸手将那点微光纳入心口。

熟悉的暖意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即将到来的虚无与冰冷。

下一秒，世界开始崩塌、重组。

高楼、庭院、银杏树，一切都在视野中化为齑粉。

岑寅闭上眼，又睁开。

眼前已不再是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而是另一片混沌未知的天地。

但他心口的那点微光，依旧滚烫。

指引着他，去寻找他的爱人。

“等我。”

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了下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