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热络了许多:“不过岑先生,您二位初来乍到,对据点还不熟悉。若不嫌弃,晚些时候陆某设个便宴,为二位接风,也顺便聊聊城西大学医院那边的情报?我们正筹备探索,或许需要岑先生…或者您弟弟?这样的高手一同前往。”毕竟岑寅说自己没有异能。
陆琛变了策略。既然硬的不行,对方又财大气粗到令人发指,那便以诚待人,至少先把关系拉近。那批大学医院的药剂,若是能请动这尊大佛出手,成功率必然大增。而且,近距离接触,说不定能窥探出对方虚实。
岑寅对陆琛态度的转变毫不在意,他只是低头,看着被自己“安排”了头疼、此刻正乖乖靠着自己的宋远笙,用指腹轻轻拭去少年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好。"
说完,他便拉着宋远笙,径直越过陆琛,往李锐刚刚指出的、那间位于安静角落的房间走去。自始至终,他没再看那两颗足以让无数人眼红的二级晶核第二眼,仿佛那只是支付出去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零钱。
陆琛握着晶核,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深邃如夜。
随手两颗二级晶核……
一个没有异能,一个三级水系……
这岑寅,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福是祸?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晶核,又望向岑寅离去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这磐石据点,怕是要因这对兄弟,而起一番风云了。
房间比预想的要好。朝南,一扇宽大的玻璃窗,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暖金色,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染得亮晶晶的。比起之前那阴冷潮湿的旧房子,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宋远笙被岑寅放在窗边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单人床上,小脚垂着,晃了晃。他抬起眼,透过玻璃,能看到不远处的围墙,以及围墙外荒芜街道上,几个摇摇晃晃、慢吞吞游荡的丧尸身影。它们似乎被围墙内的生气吸引,却又因为某种无形的壁垒或本能的畏惧而不敢靠近,只是徒劳地徘徊。
少年安静地看了几秒,随即收回目光,没什么兴趣地垂下睫毛。他一点也不怕那些东西,甚至……觉得它们有点可怜。但他更不喜欢的是这房间里残留的、属于陌生人的气味,以及刚才那些围着陆琛打转的、让他本能想躲起来的视线。
岑寅正在房间里走动。他没有动用异能,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检查门窗的锁扣,拂去柜顶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床铺整理得更加平整松软。他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仿佛不是在整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而是在为宋远笙构筑一个绝对安全的巢穴。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冷硬的侧影,那张恢复了人形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在扫过宋远笙时,会流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收拾得差不多了,岑寅走到床边,挨着宋远笙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伸手,将少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宋远笙立刻像找到了归宿,手脚并用地往他怀里缩,小脸埋在他腰侧,闷闷地、带着点委屈地开口:“哥哥,我不喜欢他们。”
他说的“他们”,指代模糊,可能是陆琛,可能是李锐,也可能是这房间里所有不属于他和哥哥的气息。他只想和哥哥两个人,待在那个只有他们彼此的、哪怕破旧但安全的老房子里。这里太亮,太干净,也太……热闹了。那些陌生的能量波动,那些探究的目光,都让他本能地想回避。
岑寅低头,冰凉的唇瓣轻轻贴了贴少年的发顶,手掌抚过他单薄的背脊,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他当然知道宋远笙不喜欢。这孩子灵魂残缺,对外界的刺激比常人敏感十倍,那些混杂的、充满欲望和算计的“人气”,对他而言不是滋养,是污染。
但他不能永远把宋远笙藏在真空里。
“笙笙乖。”岑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指尖轻轻梳理着少年细软的发丝,“那个沈清身上的能量,对你有好处。”
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清醒的认知——他毕竟已经不是“人”了,即使因为高级晶核的能量充沛而暂时恢复了正常人的外形与神智,本质上仍是行走在生死界限之外的存在。而宋远笙……是他的爱人,却也是需要在这个充满活人、充满规则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人”(至少灵魂主体是)。他不能永远让宋远笙只接触自己这具阴寒的躯壳,他需要宋远笙学会适应,甚至……利用那些对他有益的正面能量。
“你需要一点点那样的‘生气’。”岑寅继续低语,语气放缓,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不是那些人的,是沈清身上的那种,暖的,软的。它能让你这里……”他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宋远笙的心口位置,“……舒服一点。”
宋远笙似懂非懂地听着,虽然还是不喜欢那些陌生人,但哥哥说“有好处”,那就一定有。而且,哥哥还说会“舒服”。他犹豫了一下,在岑寅怀里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小声问:“那……那哥哥会一直在这里吗?”
“嗯。”岑寅毫不犹豫地应下,将这个承诺钉死,“哥哥哪儿都不去。你就在这儿,在我眼皮子底下,接受她的‘疏导’。”他修正了陆琛的用词,将“治疗”变成了更中性的“疏导”,强调主导权仍在自己手中,“若她让你有一点点不舒服,哥哥立刻就停。”
得到了这个绝对的保证,宋远笙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他重新埋进岑寅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闷声道:“那……那好吧。为了舒服……听哥哥的。”
岑寅收紧了手臂,将少年完全圈在自己的气息和保护范围之内。他抬眼,望向窗外。围墙外,丧尸依旧在游荡;围墙内,人心暗流涌动。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