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上，晏笙寻却不能露半点怯。

他借着抬手撩了下额前碎发的动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硬是挤出一抹属于“伊莱亚斯殿下”那标志性的、天真又残忍的笑意。

“多话。”晏笙寻学着那贵族刚才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谈论天气。

晏笙寻正心里把岑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突然，对面看台上方传来一阵刺耳又亢奋的扩音轰鸣——

“各位尊贵的老爷们！女士们！接下来——将是今日压轴的死战！我们最勇猛的‘银眼恶魔’，将迎战来自黑森林的——狂怒裂齿虎！！！”

全场瞬间沸腾！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跺脚声几乎要把穹顶掀翻。赌徒们挥舞着手里的筹码，贵族们涨红了脸嘶吼，那是一种纯粹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蛮狂欢。

晏笙寻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甚至顾不上维持“天使殿下”的优雅姿态，猛地探出身子，死死盯住那即将开启的闸门。

沉重的铁栏升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拖着镣铐，一步步走进了血迹斑斑的沙地中央。

那人身上的锁链比刚才那个黑发少年的更粗、更沉重，深深勒进皮肉里。他赤着上身，皮肤上纵横交错的全是陈年旧伤，新的伤口还在渗血，覆盖在壁垒般隆起的肌肉上。一头银灰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沾满了血污与沙土，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那双眼睛——

透过那些肮脏的发丝，晏笙寻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失神的、独一无二的银灰色眼瞳。

即便此刻那双眼里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与漠然，即便这张脸比他认识的岑寅更野、更凶、更……不像“人”。

是岑寅！

居然真的是岑寅！

晏笙寻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凉透。

他的岑寅……他的高维指挥官……那个在谛美克思星球上冷峻锋利、连指尖都透着上位者威压的男人……在这个该死的、腐烂的、吃人的世界里，居然是个连人都算不上的……兽奴？！

没等他回过神，对面巨大的兽栏轰然洞开！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坦克的巨虎咆哮着冲了出来，獠牙外露，涎水滴落，那腥臭的气息即使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它一落地，便锁定了沙地中央那个渺小的人类，后肢蹬地，裹挟着腥风向岑寅扑去！

“——住手！！！”

晏笙寻几乎是破音地吼了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暴怒，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旁边那个还在发抖的贵族西尔卡的衣领，力气大得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那双原本纯粹漂亮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把那老虎给我射杀！现在！立刻！马上！！！”他尖声命令，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更多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狠戾。

西尔卡吓得腿都软了，脸白得像纸，结结巴巴地劝道：“殿、殿下……不可啊！这是‘死斗’！是规矩！那是‘银眼恶魔’，是专门用来喂猛兽的畜生！您不能坏了斗兽场的规矩啊！而且……而且那老虎是花了大价钱从边境运来的……”

“规矩？！”晏笙寻猛地甩开他，眼眶发红，那副天使般的面孔此刻扭曲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狰狞，“我就是规矩！我再说一遍——把那畜生给我杀了！把他……把他给我完好无损地带上来！”

他指着沙坑里那个正侧身躲过巨虎扑咬、动作迅猛得不像人类的岑寅，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欲：

“那是我的！”

瞬间所有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贵族都惊恐地看着皇家包厢里那个平日里只是“顽劣”，此刻却散发着如同实质般杀意的“天使殿下”。

而沙坑中央，刚刚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虎爪的岑寅，似乎听到了那声尖叫。

他微微侧过头，那一头银灰色的乱发下，那双死寂的眼瞳，极快地、毫无情绪地，扫了一眼高台上那个正在为他发疯的红发少年。

然后，他重新看向眼前龇牙咧嘴的猛虎，喉结微微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属于人类的、带着血腥气的——

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