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走回岑寅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一直沉默守护的男人的手臂,动作亲昵而自然。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于宣告的意味。
“我不是为了嘲笑你们的无力,而是真诚的祝愿你们能成功。”
格兰彻底怔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他眼眶发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份被家人认可的渴望,在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后,几乎要冲破他坚强的外壳。
晏笙寻没有去看兄长那副失态的模样。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侧如同影子般守护的岑寅,然后对门外沉声下令:
“阿盾,把东西拿上来。”
门外的心腹侍卫抬着那个被厚重红布覆盖的沉重物体走了进来。那轮廓方正,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他们将物体放在会议室中央,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揭开。”
红布滑落,露出了下面那个特制的、拇指粗细的铁笼。笼中,一个瘦削的女性身影蜷缩着,长发披散,镣铐加身。
死寂。
然后是那声撕裂般的惊呼。
“薇娜——!!!”
那位年长的学者踉跄着冲上前,泪水瞬间奔涌。紧接着,更多的抽泣声响起。
“神啊……她还活着……”
“我们以为她已经……”
格兰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薇娜……是你吗?你还活着……”他猛地转头,看向晏笙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不解:“恩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朝廷明明宣布她已经……你把她关在这种地方?!”
他无法想象,薇娜在被宣判“死刑”后经历了什么。而他的弟弟,竟然……
晏笙寻看着兄长那副悲愤交加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嘲讽,反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于宣告的神情。他走到笼边,与岑寅一左一右,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展示着什么。
“关?”晏笙寻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格兰,语气低沉却清晰,“格兰哥哥,你错了。我不是把她关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坚固的铁笼,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一字一顿,说出了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话:
“我是把她——从真正的死牢里,从那些等着把她当‘货物’肢解拍卖的屠夫手里——偷出来的。”
格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谕。他抓着铁栏的手一松,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晏笙寻。
偷出来?
那个据说已经被处决的薇娜……是恩尔救的?
这个在他眼里只知道享乐、甚至对平权嗤之以鼻的弟弟……冒着被父亲和朝廷发现就会万劫不复的风险,救下了他们平权会的“圣女”?
“你……你说什么……”格兰的声音干涩,大脑一片空白。
晏笙寻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平权成员,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天在奴隶市场,我下令‘处理掉’,是为了骗过所有人的耳目。包括父亲派去的暗探,也包括那些真正想置她于死地的贵族。”
“我知道你们在试图撼动这座大山,但你们的每一次营救,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只会让她死得更快。唯有让她‘死’一次,彻底从所有人的名单上消失,她才能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薇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这个笼子,不是为了囚禁她。是为了在把她带出那个地狱的途中,不让任何人怀疑她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岑寅一起来——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威慑,确保没人敢拦下这辆马车。”
晏笙寻重新看向格兰,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格兰哥哥,我带她来,不是为了嘲笑你们的无力,也不是为了向你们炫耀我的手段。”
“我是想告诉你们——”
“你们的理想,不是孤军奋战。”
“你们的同伴,我也在乎。”
“你们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漫不经心地指点,而是重重地按在了那个铁笼的顶部,像是在以此立誓:
“现在,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活着的,完整的。”
“至于接下来怎么安置她,怎么让她重见天日,怎么用她来点燃更多人的希望……那是你们的事。”
“而我……”
晏笙寻退后一步,重新站回岑寅身侧,仿佛他们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我只负责把路,给你们铺到这里。”
格兰呆呆地看着弟弟,看着那个笼子,又看着那个沉默却强大的岑寅。
震惊、狂喜、愧疚、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他一直以为弟弟是站在对立面的纨绔,却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是弟弟用最极端、最冒险、也最有效的方式,把他们最珍贵的人,送回了他们面前。
那个红布的箱子,装的不是商品。
是恩尔·伊莱亚斯……最沉重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