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到达禄劝已经过了午饭点,下午还有工作任务,罗青颂顾不上自己整顿休息,把院门打开让大家自行选房间,转头便去找餐馆打包午饭。
民宿一楼有很大的餐饮空间和客厅,几人都饿的不行,坐定后几乎没力气客气寒暄,埋头就是默默吃饭。
路瑶现在觉得吃啥都香,第一个吃完瘫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才开口询问:“下午还要干啥啊?”
万理放下筷子,认真回答:“今天第一天,下午先做标定,不会很累。
标定是指摄像头和雷达的实地标定,确保它们能如设计预期的那样“看清“世界,也许是有了早晨路上擦一颗摄像头对可视距离影响巨大的教训,万理对骡车的传感器设备更加谨慎,螺丝可能松,角度可能偏,需要在明天测试前重新对一遍。
路瑶明白了,仿真世界里没有"螺丝松了"这件事,而现实世界一切都需要人去校准、调整。
禄劝的下午闷热,天上有乌云,但没再下雨,小院外有一块大约三十平的水泥地,水泥地旁边就是道路,万理从车上搬下来一个铝合金箱子,里面是四块标定板。
铝合金边框代表着这些标定板重量不轻,路瑶本是真心诚意想上前帮忙,但我们万理老师颇有点力气,看起来从从容容。
“牛啊。”路瑶站在一边就差没鼓掌了。
“先做静态标定,”万理完全不把路瑶的赞美当回事,只蹲在地上把标定板的安装示意图调出来,“需要放四块,形成标定场。”
路瑶蹲到她旁边,仔细研究那张图。
"你觉得这块的角度怎么选?"万理指着图上的A点。
路瑶看了一下示意图上的标定板角度要求,又看了眼面前的空地和道路走向,迅速进入状态:"东西向,板面朝东,现在光从西边来,不会反光。"
万理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今天第一次,万理在技术上征求她的意见,而且问的方式很自然,不像是在考她,也不像是在施恩,就是两个工程师在讨论一个布置方案。
“好,”万理说,“就这样。”
万理搬起第一块标定板,路瑶往目标点位的路边土里插支架,即使下过雨,内里的泥土仍然很难插深,万理看她乱七八糟搞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上前踩在泥土上,又一脚踩住支架腿,支架终于没入泥土稳住。
万理站直身子,看了一眼路瑶:“你来标定B点的位置。”
路瑶没动,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今天穿的是一双白色的新鞋,特意为了这次云南路测买买买的。
她又看了看B点的泥土,泥的颜色很深,踩上去肯定洗不干净。
万理没催她。
“算了,随便吧。”路瑶终于走了几步,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位置,用脚把土踩实了一点,回头朝万理比了个位置。
万理走过来,把第二块标定板递给她。
路瑶接过,真正感受到了标定板很重,来不及抱怨,蹲下去便开始装支架。
白鞋脏了,指甲缝里进了泥,膝盖上的裤子蹭了一块深色。
万理见她适应了,自顾去装第三块,两个人之间没有说话,只有金属支架卡进铝合金槽口的“咔哒”声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叫。
万理熟练,很快把第四块也装完,又退到远处,用平板调出摄像头的实时画面,看标定板的在画面里的位置。
“B点偏了大概十五度。”她说。
不等万理吩咐,一旁的路瑶自觉走回泥地,她如今也无所畏惧了,抓住标定板的边框,用力旋转,板子重,她两只手一起上,用力抠在标定板的格线上,转完之后手上还有两条黑印子。
万理在平板上确认角度,点了确认。
“可以了。”
仿佛听到了“平身”一样解脱,路瑶终于站起来,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有两条黑印,新鞋的边边都是黄色的泥土。
她忽然觉得今天上午在车里那股闷气散了一点。
不是因为活干完了,是因为她的手脏了。
在仿真世界里,她的手永远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