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万理拒绝,她又补充:“正好看看我要不要附近也租一个房子,现在每天通勤要了老命了。”
初夏燥热,天还没全黑,远处是深蓝偏紫的颜色,西边地平线上还压着一条橘红的边。
园区北门外是一条双车道的路,两边种了法国梧桐,树冠连在一起,在路上方搭了一个不太严密的顶。
路瑶和万理并排走,万理的步速不快,路瑶也不用刻意放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电瓶车从旁边掠过去,尾灯的红光在树影里一闪
“住这附近会不会很无聊,感觉啥都没有。”
“还好,经常出差,周末也不想动弹了。”
路瑶摸了摸口袋里那颗陈皮糖:“你一个人住?”
万理顿了一下:“嗯,现在是。”
陈皮糖的塑料袋摩擦,路瑶还没琢磨明白这个回答,万理的脚步停了,路瑶差点撞上她。
小区外的底楼沿街店铺,一家便利店亮着灯,白色的日光灯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在地砖上铺了一片亮。
路瑶从万理的肩膀侧面看过去,便利店里桌子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手里拿了瓶无糖可乐,她站在台阶前,像是刚出来,又像是站了一会儿了。
路瑶注意到万理的停顿。
那个女人对着万理笑一笑,嘴角抬了一点,看着路边的瑞驰新车开口说道:“我今天去交付中心提了你们公司的车,顺路过来看看。”
声音不大,混在便利店门口的冷气里,淡淡的。
万理看了路边的车一眼,点了点头:“恭喜。”
那个女人的目光从万理身上移开,落到路瑶身上,她看了路瑶大概两秒,是一种更短更轻的眼神:“这位是……”
“同事。”万理说。
那个女人点了一下头,她的手在可乐瓶上握紧了些,又开口道:“前段时间看新闻,你们工作有受影响吗?
“还好,没什么影响。”万理的声音没有起伏。
路瑶站在半步之外,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万理的身体语言变了:肩膀抬了,呼吸浅了,重心往后移了一点。
那个女人又看了一眼路瑶,这次更短,不到一秒:“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她又礼貌地对路瑶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从两人身边走过去,香水味掠过路瑶的鼻尖,木质调,有一点沉。
万理站在便利店的光里面,灯光把她的影子打在地砖上。
路瑶看着她,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又不太明白哪里不对。
“走吧。”万理没有看路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路瑶跟上去,根本压制不了一点烦躁的好奇心:“这是谁?”
“老同学。”万理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扯了个笑终止她的问题:“你怎么什么都要问?”
万理是笑着说的,但路瑶走着,心里就是莫名的不爽:“想问问就问问,不行吗?”
小区门口到了,万理停下脚步,转过身:“到了,你要是想在这里租房子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中介,带你具体去看看。”她平静地送客,“今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吧。”
路瑶本来以为万理会带她大概逛逛小区,没想到一切戛然而止,她有点不知所措,平日里屁话很多,这时候也突然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万理似乎也有点没有耐心,不再管她怎么想的:“你打车吧,我陪你等到车来。”
远处便利店映射出来的灯光明明温暖,但路瑶在陌生的郊区突然有点说不清楚的委屈,她的自尊心一下子莫名冒了出来:“不用了,你进去吧,打车很快就到了。”
路瑶是个成年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万理也没有心力照顾她,便点了点头:“行,到了发个消息。”
路瑶终于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她把口袋里的陈皮糖拿出来,灯光下有一点反光,她捏了一下,塑料纸发出一声脆响。
她把糖拆了。
她又自己往回走了两个路口,等到走累了才想起来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车来了,她上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糖的甜味已经散了,嘴里只剩下一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