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的出租车开得飞快，两个人坐在后排，谁都没说话，或许是有名分了，路瑶不想和没有女朋友送机的人过多描述这种感觉，她把手伸过去，万理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十指扣住，一直扣到车停在航站楼前。

路瑶下车，清晨的空气冷冽，她吸了一口气，又转头弯腰向车内：“别下车了，回去再补个觉。”

万理确实没有休息好，早上又早早起来做了点早饭，她点了点头，没有矫情：“嗯，照顾好自己，我很快过去。”

“或者我很快回来。”路瑶自信道，又状似无意的偏头看了眼去开后备箱的司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最后亲了口车内的人，接着迅速起身关门，不给万理反制的机会。

如万理离开西宁时没有回头一样，路瑶也没有回头，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穿过第一扇自动门，消失在候机楼那一头。

透过车窗，航站楼上空一架一架飞机在起飞，回程的路上，天一点点亮起来，万理撑着困顿的额头，想到或许有一天，她会像今早一样目送路瑶离开，路瑶要去高原上，或许以后还要去更远的地方。

从前的感情经历让万理明白两个开始时一样之后又不一样的人终究无法长相守，她也不想用感情困住一个志存高远的人，可回头想来，她并不觉得那些光阴是生命的污点，她确实在那些岁月里感到快乐，那些时光造就了今天的她。

人生走到新阶段，万理遇见了久违的喜欢，她看见路瑶的底色，也认可路瑶说的步履不停，她也开始接受路瑶为了理想而离开，因为她知道即使她不去，路瑶也会回来，吃点好吃的就胖起来、啰里吧嗦讲一堆屁话，简简单单就是她们未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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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会结束的一周后，服务器扩容的单子批了下来。

西北的天气转好，实测即将恢复，白板被擦干净，重新写上实测的目标，西北呼呼的大风，瑞驰无声的暴雨就这样在日以继夜的忙碌中着陆。

凌晨五点多，恢复实测后的第一组路测开启，测试车停在酒店门口，车灯把酒店前的马路照得通亮，徐朗带着实测组的两人都出动了。

早上六点多，酒店的卧室里，路瑶把外套拉了拉，刚爬起来，有了新的服务器，她昨晚改了很多进展计划，睡得很晚，本来想早上和徐朗他们一起出第一趟实测，结果这帮子人为了让她多休息，谎报出发时间，等路瑶起床发消息给她们，发现车早就出去了。

路瑶哭笑不得，想着反正也起了，干脆自己开了另一辆车去现场看看，没办法路测的期间，他们有太多数据等待被验证。

她将车开到离徐朗他们一定距离的山头，把车停在山腰处的平台，再往上只有人行步道，车子就开不上去了，路瑶干脆下车，腿动往上爬了爬，走到山顶，天还没亮，星星还有几颗。

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兜里揣着节点验收表，拿着对讲机开始询问对面的进度。

实测需要反复验证、收集数据，是一个需要严谨但有时又很枯燥的工作，天一点点亮起来，验收节点才走完一个。

山下又有车驶来，沿着盘山路一层一层地绕，路瑶认出来是瑞驰的另一辆车，她早上出门时还停在酒店。

实测组都在远处的骡车里，仿真组这个点应该在睡觉，罗青颂如果没有必要不会这么早起床，几乎一瞬间，路瑶已经有了猜想。

那辆车最终停在了路瑶开过来的车旁，车门开了，那个许久不见的人下了车。

风从山顶上刮下来，把万理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抬头看向山顶的路瑶，招了招手便要走上来。

将对讲机揣进兜里，路瑶从山头上往下走，一步一步的，没快，也没慢。

两个人在山脊的中间碰上。

路瑶小心搀住万理，开心又疑惑：“不是明天到吗？怎么这么早？”

万理抬头仔细观察她，见人又瘦了点，避开了问题：“酒店吃的不好吗？又瘦了。”

发觉万理在逃避问题，路瑶笑了一下：“噢，我知道了，你想我，所以想快点见到我。”不像万理那样喜欢逗人，路瑶一把子都交代了：“我也想你，超级开心早见到你！”

天边的第一道光开始爬，从万理的角度，路瑶整个人都在发光，万理搭着她的手，一起向上爬，诚实道：“嗯，专题会结束，把其他后患都解决好，就想早点见到你。”

无数的挑灯夜战和焦虑压力被万理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路瑶自己最烦那些公司里的弯弯绕绕，她当然明白万理和叶蕊这样兼顾技术与管理有多难，她自己做不到为技术争取权益，从前向纬也只能妥协技术的权益，而万理会给她最全心全意投入研究的环境，路瑶没有多问，只牵住万理的手，使了点劲将人抱住：“谢谢。”

她们牵着手，终于走回路瑶一开始站立的山顶。

旭日东升。

“徐朗他们在那儿，”路瑶又指着盘山而上的弯弯曲曲的盘山路，叹道，“如果想上山，我们都要来来回回的波折反复走完这些路，在仿真世界里走一百遍，也逃不过现实世界里走一遍，该走的路一步都少不了。”

远处瑞驰的骡车停下、掉头，似乎又要重新跑一遍，红日的阳光普照在盘山公路上，万理偏头看了眼身边的路瑶，开解道：“正是因为你相信有更高效的方式，才有了那篇论文，才有了你在仿真领域的研究，人生每一步路都算数。”

她又抬头看了眼山间飞过的鸟儿，像是想到什么：“而且走路不是唯一的解法，也可以飞过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