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天淡得发虚,云薄成几缕残墨拖拽在灰色里,像什么物体枯瘦的影子。
十一月的它们飘得很慢。
城里的桂花香已接近枯竭,似有似无的香气游荡在光秃的墙角,只需轻轻吸下鼻尖就能将它赶跑。
对于这种小城市来说,还是第一次做顶流艺术家的展览,相关部门很是重视。
明兮还因此被冠了个家乡文化宣传大使的称号。
姜念梨的粉丝来自全国各地,城内酒店客房早已抢购一空,她们这里没有地铁,公交一进站便能被粉丝瞬间填满。
就连平时生意一般的小吃和特产店,近日也是从早排到晚。
那是一种这个季节需要的,浩浩荡荡的繁荣。
开展日当天,周边街道到处攒动着人影。筱玥带着二三十个小姐妹,个个穿着黑色制服小皮靴,四处维护着秩序。
真是厉害啊姜念梨,这么多人喜欢你呢。明兮站在不远处望着采访区,心里由衷感叹着。
姜念梨看起来温婉极了。
长发在脑后松挽成低发髻,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她身上穿着浅色丝绸衬衫,柔和的小圆领下小截清浅锁骨可见。
搭配一条烟灰色半身长裙,低调又很高级。
她始终噙着抹浅笑对着镜头,熙攘人群中,自带沉静艺术气息。
可,陆悠悠陪她一起,光鲜亮丽的。
明兮扯着脖子看陆悠悠的侧影,心里不满“切”了声:那还不是有嘴就能讲两句的,她明兮也会讲呢,拽什么啊?
心里这么想着,明兮往她们那边凑了凑,反正自己是主办方,离得近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花钱了的。
再说了,现场这么多粉丝,万一摊上个狂热的,她不得护着艺术家安全吗?
嘿嘿,明兮又往那边凑了凑。
有媒体问:“请问姜小姐为什么会选在甘城办展览呢?听说您之前在甘城住过一段时间,请问有关系吗?”
陆悠悠接过话:“姜小姐之前是过来甘城写生找灵感的,住的时间并不长,还请各位不要提问和本次展览无关的事。”
明兮不满:她还真是张嘴就来啊。
媒体又问:“那请姜小姐回答一下,为什么会选在甘城办展览呢?谢谢。”
姜念梨回答:“你刚刚说的对,我以前确实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日子,所以我知道她的温柔和故事,这次带着作品来,也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这座小城,她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的多...”
她。
一套接近官方的说词,还真让人分不出到底是不是有关部门提前给的发言稿。
明兮不满: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答应在这儿办展,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啊?
媒体:“请问姜小姐《空白》为何只在之前展出过一次,就不再展出了呢?以后是否还有展出计划?”
另一家媒体接着问:“据说您在课堂上和学生说《空白》更像一份承诺,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明兮看热闹般阴阳怪气:“一个破白板有什么好看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甚至夹杂了些火药味,离得近的媒体循声看过来。
人群有人窃窃私语:“这穿着打扮不是举办方的人吗?自己砸自己场子啊?”
“是啊,真够神经的。”
明兮:... 下意识遮了遮身前挂着的工作牌,不再言语。
很快听到姜念梨的声音:“刚刚那位小姐说的对,只是一个白板而已,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各位可以关注下和本次展览相关的作品。”
话落,姜念梨往明兮这边扫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秒的停留,却有不动声色的审视和警告。
明兮被她瞧地心头发紧,方才脸上散漫的神色瞬间憋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离开事故现场。
媒体环节结束过后,姜念梨在花房后院找到明兮,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望天儿想着什么。
姜念梨:“这么喜欢吃草啊?也许这根草刚刚有虫子在上面,不知做了什么。”说到这,还故意做了个惊吓的表情。
“喂,你,”明兮一张嘴,那根小草掉到地上:“你故意的是吧,说这么恶心。”
姜念梨不以为然:“扯平了,就当报复你刚刚当众吐槽我的作品,让我下不来台。”
虽然理论上是占了便宜,但明兮不甘罢休:“本来就是个白板,还不让人说。”
见她还在吐槽,姜念梨急了:“开展日当天你就在这偷懒啊,那么多人不知道维护下秩序吗?”说完便上手。
“喂姜念梨,你别推我,”明兮双腿被迫往前,努力往后扭头:“我自己会走,安保是筱玥在负责啊,别推了。”
既然是被迫上阵,明兮干脆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她站在展馆入口处,两条胳膊交叉抱于身前昂着头,一只脚故意往前面斜伸着表达不满,站姿像是来约架的。
还有她脸上那副墨镜,不知是脑袋摆得偏,还是墨镜戴得歪,活脱脱一个“我看谁敢看展览”的形象。
起初,粉丝对她这个造型还是有一点疑虑,尽量躲着走,只是没过多久画风就变了。
事情要从一个姑娘求她拍合照开始说起,姑娘乐呵呵同她问:“请问你是在做角色扮演吗?”
又与自己同伴说:“主办方好有创意的啊,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姐姐来看门。”
明兮:... 不是,她的粉丝怎么回事?
那姑娘左一个姐姐好看,右一个姐姐好帅,明兮紧绷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起悄悄勾了勾。
很多时候人群都喜欢跟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要拍照的一茬接一茬,入口此时已经成了同她打卡拍照的地方。
明兮从家乡宣传大使变成了展区入口吉祥物。
此时的姜念梨坐在临时隔出来的休息室里,她远远看着那些姑娘挽着明兮的胳膊贴着她,心口一股莫名的火。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对罗甜说:“入口堵成那样像什么话,找人去解决一下。”
罗甜正要出门,又被叫住:“别让明小姐在那站着了,她就没有别的事需要忙的吗?第一天展览,事情不是应该忙不完吗?”
听着主子这个语气,罗甜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迈着小碎步往展厅入口跑去。
没多久,明兮出现在这间休息室门口,她走到姜念梨面前:“你怕我抢你风头啊?大艺术家。”
姜念梨靠在椅子上看她:“怎么说?”
明兮下巴朝外面一扬:“刚刚你的粉丝都来和我拍照,你不高兴了,怕粉丝变心喜欢我?”
姜念梨无语:“我没那么小气,她们要拍尽管拍就是。”
明兮若有所思点点头要往外走:“那我继续去拍照了,你那个小助理真是的,还说你不让。”
“站住。”姜念梨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存心捣乱是不是,刚刚入口堵得人都进不去,还办什么展?”
明兮:“那我换个地方和她们拍照就是了,又不是只有入口可以拍。”
她还真是拍上瘾了啊,姜念梨气笑:“这么爱拍照啊,明小姐是想借这个机会原地出道吗?要不要我帮你推荐不错的经纪公司啊?”
明兮:? “谁要靠你的展览出道,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坏家伙。”
“坏家伙”几个字怎么听起来没那么友善,姜念梨反问:“我是坏家伙?你还敢说我坏,你作为主办方扰乱展览秩序,是要承担责任的知道吗?”
明兮那股子混不吝的劲上来:“承担什么承担,再叨叨我现在就把展馆给你拆了,自己和粉丝解释去吧你。”
两人正吵得起劲儿,罗甜和筱玥骂骂咧咧推门而入。
罗甜瞧见自己的主子被气地直皱眉,将人护在身后,她推明兮一下:“谁让你进来休息室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