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将手中剩下的半块可颂吃完，焦糖的甜腻与奶油的醇厚在舌尖留下满足的余韵。他用亚麻餐巾仔细擦了擦嘴角可能沾到的奶油，心中那点被甜点和阳光抚慰出的慵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还是得做点正事”的轻微责任感。

“我先去塞拉斯那里，把菌群采样做了。”他对维斯康蒂说，“血常规……明天再做吧，反正刚吃完东西也不合适。”空腹采血是常识。

维斯康蒂点点头，似乎对日程安排毫无意见。“那下午，我可以带Puppy去海滩边转转。”他提议道，目光投向屋内，仿佛已经听到某只大狗爪子在木地板上兴奋划动的声音。

奥利弗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暂时远离数据和谜题，和狗一起在沙滩上奔跑，听起来像是一剂完美的放松药。“或许……我还可以试着训练一下Puppy玩巡回？”他带着点期待说，虽然并不指望立刻成功，但和宠物互动总是愉快的。

维斯康蒂闻言，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属于“常识性疑惑”的光芒。“伯恩山犬……真的是巡回犬吗？”他问得很认真，似乎真的在检索自己关于犬类知识的记忆库，“我记得它们更多是牧羊犬和役用犬……”

奥利弗被问得愣了一下。对啊，伯恩山是大型山地牧牛犬，巡回猎物更多是金毛、拉布拉多等枪猎犬的专长。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细想品种特性。

“……或许不用这么在意。”维斯康蒂看到他瞬间的迟疑，很快又微笑道，语气轻松，“Puppy很喜欢玩，只要它开心，捡回来的是什么都可以。海藻、浮木、甚至一块特别的石头。”

奥利弗笑了起来，点点头。确实，和狗玩耍，乐趣在于过程本身，何必拘泥于标准？于是，两人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离开阳光明媚的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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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实验室里，塞拉斯已经完成了对自己的菌群采样。几个无菌采样棉签的包装袋散落在操作台边，旁边的分析仪正在低鸣运转，屏幕上已经开始生成初步的菌群多样性图谱和数据报告。他的效率高得惊人。

看到奥利弗和维斯康蒂一前一后进来，塞拉斯只是从屏幕上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地扫了他们一眼，连个完整的“白眼”都懒得给，但也没出声赶人。他熟练地撕开几个新的独立包装，取出无菌拭子，动作标准而快速。

“口腔粘膜，左右颊内侧各一下。双手手掌，指缝。额头正中。颈后发际线。”他简短地指令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先将拭子递给维斯康蒂。

维斯康蒂配合地完成取样，过程安静利落。做完后，他对奥利弗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大概是上楼去牵那只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伯恩山犬了。

轮到奥利弗。他按照塞拉斯的指示，仔细地在各个部位取样。棉签划过皮肤和粘膜的感觉很轻微，但不知为何，想到这些样本将被用来分析他与维斯康蒂之间那看不见的微生物“交流”，他心中还是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感。

取样完毕，塞拉斯立刻将拭子放入分析仪相应的槽位，机器开始工作。奥利弗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塞拉斯面前屏幕上的一些实时数据吸引。那是三份菌群样本的初步比对分析，几个百分比数字正在跳动、稳定。

他看到了一个“7%”，标签显示是塞拉斯样本与维斯康蒂样本的“核心共生菌群相似度”。这不算高，大概就是普通熟人或者偶尔接触者的水平。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数字——“12%”。标签是奥利弗样本与维斯康蒂样本的相似度。

奥利弗心里动了动，忍不住开口问：“这个……为什么我的比你高一点？”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别的什么。

塞拉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菌属列表上，听到问题，他没有表现出不耐，反而因为数据正在生成、有东西可分析而显得异常平静。他淡淡地解释，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你与维斯康蒂的物理接触频率和空间共享程度，高于我。共处一室、同桌进食、日常交谈的近距离，都会导致微生物群落的微量交换和趋同。这属于正常的人际互动范畴。”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5%到15%的相似度区间，通常对应于关系较为密切的同事、同学，或者长期共享居住或工作空间的人。你的12%在这个正常范围内，不必过度解读。”

奥利弗点了点头，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消散了。他不是微生物学家，塞拉斯这位专家说“正常”，那应该就是正常的。这只是一个客观的数据，反映了他们最近确实“待在一块的时间比较多”这一事实，仅此而已。

他看到塞拉斯已经开始将初步报告加密备份，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显然进入了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态。奥利弗识趣地不再打扰，轻声道：“那我先出去了。”

塞拉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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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别墅大门，略带咸味的清新海风立刻扑面而来。维斯康蒂已经牵着Puppy等在门口了。看到奥利弗，Puppy立刻发出欢快的吠叫，粗壮的尾巴像螺旋桨一样疯狂摆动，整个庞大的身躯都试图扑过来，被维斯康蒂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拉住。

“汪！汪汪！” Puppy的叫声洪亮而充满雀跃，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出门玩耍的快乐。它不停地跳动着，爪子扒拉着地面，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呐喊着对海滩的向往。

奥利弗笑着摇了摇头，心中的些许沉郁被这旺盛的生命力冲淡不少。小狗的快乐总是如此简单而富有感染力。

“走吧。”维斯康蒂松开了一些牵引绳的限度，Puppy立刻像一枚毛茸茸的黑色炮弹般冲向了通往沙滩的小径。两人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午后阳光西斜，将沙滩染成温暖的金色，海浪冲刷着岸边，留下湿润的深色痕迹和细碎的泡沫。Puppy彻底撒了欢，一会儿猛追着被海风惊起、低空掠过的海鸟，引得海鸟惊慌鸣叫；一会儿又埋头在潮水线附近，鼻子紧贴沙地，兴奋地嗅闻、扒拉着什么——可能是一段被冲上岸的奇特海草，一只慌忙横行的招潮蟹，或者仅仅是一块颜色特别的鹅卵石。它时不时叼起“战利品”，跑到两人面前炫耀般地摇晃脑袋，然后又丢下，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梅花状的爪印和它翻滚时弄出的凌乱痕迹。

看着Poppy毫无顾忌地在可能藏着各种小东西的沙滩上奔跑、嗅闻、甚至试图用嘴去探究，奥利弗作为饲主的责任心微微抬头，有些担心地嘀咕：“它这样乱闻乱叼，会不会吃到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还有，沙粒跑进它爪垫里，会不会不舒服？”

走在他身旁的维斯康蒂闻言，目光追随着那个欢快的黑色身影，语气平和：“应该不会。Poppy很聪明，通常只是好奇，不会真的吞下异物。至于沙子……”他想了想，“如果有问题，回去再仔细清理一下爪垫就好。现在，就让它尽情享受吧。”

他的态度总是这样，有一种基于观察的淡然，不会过度担忧尚未发生的问题。奥利弗听了，觉得有道理，也放松下来。是啊，何必为了一次快乐的沙滩玩耍预设那么多烦恼？专业训犬或许需要诸多考量，但此刻，他们需要的只是一段放松的时光。

海浪声规律而舒缓，海风带着凉意吹拂。走在前面的Puppy发现了一个被海浪推上来的、早已没了生命迹象的神秘水母，正围着它谨慎而好奇地打转，发出困惑的呜呜声。

奥利弗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将实验室里的百分比数据、等待送达的扫描仪、远方的保护网络……所有这些复杂的事情，暂时都抛到了脑后。

或许，他真的应该专注于享受这个阳光、沙滩、狗、以及身边这个谜一样却令人安心的同伴所构成的，简单而珍贵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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