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5:05 17/08/2023{06%e28πMIRROR}
晚上十点过五分,塞拉斯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皱起了眉头。奥利弗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门口,等待那雷打不动的最终采样。
他撇了撇嘴,毫不意外。那家伙要么是被那只掉毛大狗缠住了,要么就是又跟维斯康蒂腻在哪个角落里。他既不想碰让他过敏的狗毛,更不想亲眼目睹任何可能存在的“情侣互动”污染自己的视野。
他像过去几次奥利弗“缺席”时一样,唤来机器人管家,将一个贴好标签的无菌拭子采样管和记录板放在托盘上,吩咐道:“送到奥利弗博士那里,完成口腔及皮肤表面采样,带回。”
机器人无声地滑走。大约十分钟后,它带着采样管和填写完毕的记录板回来了。
塞拉斯接过样本,习惯性地先凑近检查了一下采样管的密封和标签。就在这一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着非人信息素的、略带攻击性的、类似某些海洋生物防御性腺体分泌物的冷冽腥甜气味。更重要的是,其中夹杂的、远超正常哺乳动物水平的雄烯酮浓度,让他瞬间想起了之前奥利弗与维斯康蒂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比如同寝)后样本中曾出现过的异常数据。
(又来了。)
塞拉斯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他压下那点被“污染”了样本的不悦,还是尽职尽责地开始工作。
他走到高通量微生物基因测序仪旁边,熟练地将拭子样本进行前处理,提取微生物基因组DNA,制备测序文库,然后放入仪器。这台机器能快速分析样本中所有微生物的基因序列,并与数据库对比,计算出与特定参照样本(比如奥利弗刚上岛时的基线样本)的群落相似度。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他调出了过去的日志。目光落在几个月前一份报告上——那是奥利弗首次与维斯康蒂有较长时间密切接触后的一次采样分析,当时的微生物群落相似度骤降至24%,意味着其体表及体内的菌群组成发生了剧变,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一次引发了塞拉斯的高度警觉和一系列后续检测。
屏幕闪烁,新的分析报告生成了。塞拉斯的视线直接锁定在最关键的相似度指数上。
一个标红加粗的数字跳了出来:
68%。
塞拉斯猛地眨了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身体前倾,几乎贴到屏幕上。
68%!
这不可能。奥利弗的基线菌群与维斯康蒂长期影响下的“新稳态”菌群之间的相似度,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稳定在25%-35%之间波动。68%这个数字,意味着奥利弗当前的微生物组成,正在急速向他最初的、未受维斯康蒂影响前的状态“回归”!
但生物体的菌群生态是相对稳定的,尤其是在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如此剧烈的反向变化,除非……
除非有某种强大的、压倒性的生理或免疫系统冲击,正在强行“重置”他的身体内部环境!
塞拉斯的心沉了下去。他迅速操作仪器,立刻开始重测。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僵。
第二次结果:67.8%。
第三次:68.2%。
“哐!” 塞拉斯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但此刻他烦躁地一拳捶在了仪器坚固的外壳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奥利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慌,“我看你他妈是想下地狱了!!!你小子最好给我坚持住!!!”
愤怒的吼声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塞拉斯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猛地冲向旁边的医疗准备室。
他粗暴地拉出一张折叠式急救担架车,展开,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从药柜和器械台上扫过:便携式监护仪、电子体温枪、笔式手电筒、血压袖带、听诊器、静脉留置针套装、急救药品盒……所有东西被他胡乱堆在担架车下层。动作快到几乎留下残影。
然后,他推着担架车,几乎是一路漂移着冲出实验室,穿过走廊,撞开别墅主起居区的门,径直冲向维斯康蒂房间的方向。
他甚至没敲门,直接猛地一把推开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壁炉的余烬和角落里一盏小夜灯提供照明。但塞拉斯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情景——
维斯康蒂坐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奥利弗。奥利弗的脸埋在维斯康蒂的颈窝里,看不清表情,但整个脖颈和后耳廓一片不正常的赤红,身体偶尔无法控制地轻颤,呼吸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出急促而紊乱。
更令人窒息的是,房间里弥漫着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合了非人信息素与异常激素的侵略性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劈头盖脸地向塞拉斯压来,让他瞬间产生强烈的生理性不适和逃离冲动。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维斯康蒂抬起的脸,以及那双在昏暗中清晰无比的、呈现出骇人蜂窝状几何图案的金色瞳孔。那瞳孔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有一片冰冷、专注、仿佛在守护领地或评估威胁的绝对非人感。
塞拉斯的心脏骤然紧缩。他知道,此刻的维斯康蒂,把他撕成碎片不会比撕一张实验室报告纸更费力。
求生的本能和医生的职责在脑中激烈交锋。他强迫自己停下冲过去的脚步,将双手缓缓举到胸前,做了一个类似“暂停”或“无害”的半投降姿势,同时极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润了润突然干涩无比的喉咙。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努力保持着最大的清晰和稳定,语速放得很慢:
“维斯康蒂……听我说……不要紧张,看着我……听我说……” 他重复着,试图抓住对方的注意力,“奥利弗……奥利弗的报告不太正常……很不好。你好好看看他……他的呼吸是不是很乱?心跳是不是很快?他身上是不是很烫?”
他不敢直接说“发烧”,用了更描述性的词语。“如果一直这样烫下去……会伤到他的,会很危险……你明白吗?放松一点……让我看看他,好吗?我只是需要检查一下……”
维斯康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完美的非人雕塑。但或许是因为塞拉斯话语中指向奥利弗“危险”的部分触动了他,或许是他残存的理性在分析这些信息,塞拉斯看到,他环抱奥利弗的手臂,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些。
就是现在!
塞拉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有大的动作,眼睛紧紧盯着维斯康蒂的瞳孔和手指。
终于,他蹭到了沙发边。他先是用笔式手电筒,以最柔和的光线,快速检查了奥利弗的瞳孔对光反射——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但略显迟钝。还好,神经系统的基本反射还在。
接着,他用电子体温枪在奥利弗额前和颈侧分别测了一下:39.8℃。高烧。
他戴上听诊器,隔着衣服听了听心音和呼吸音:心率极快,心律尚齐;呼吸浅促,双肺未闻及明显啰音,但支气管呼吸音粗粝。
“他高烧了,维斯康蒂。”塞拉斯用尽可能平稳但强调的语气说,目光与那双蜂窝状瞳孔短暂接触,立刻又避开,“这样下去他会脱水,会有更严重的危险……听着,我需要把他带到医疗室,那里有降温设备和药物。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把他抱到那个担架车上,好吗?轻轻的。”
他指了指门口他推来的担架车,语气近乎恳求,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
沟通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维斯康蒂沉默了几秒,然后真的依言起身,动作异常平稳地将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奥利弗横抱起来,走到担架车旁,将他轻轻放了上去。
塞拉斯立刻上前,迅速用固定带将奥利弗的胸、腹、下肢牢牢固定在担架车上,防止在移动中跌落或碰撞。然后,他推起担架车,头也不回地冲向医疗室,速度比来时更快。
维斯康蒂一言不发,但也一路跟随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冲到医疗室门口,塞拉斯猛地刹住车,转身挡住门,对维斯康蒂快速说道:“你在这里休息,去歇一会儿。病人需要隔离治疗,防止交叉感染。相信我,我会处理。”
维斯康蒂停在门口,看了看被固定在担架车上、脸色潮红呼吸困难的奥利弗,又看了看塞拉斯,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他眼中的蜂窝状图案开始缓缓消退,恢复成更接近人类的圆形,但依旧深邃冰冷。他后退了半步。
塞拉斯几乎是用撞的将担架车推进医疗室,反手锁上门(他知道这锁对维斯康蒂形同虚设,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和程序声明)。
接下来的动作,堪称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标准急救流程,只是执行者因为极度的压力和担忧而显得有些粗暴。
他先将医疗室的环境温控系统调至适宜降温的22℃。
然后,他快速解开固定带,将奥利弗转移到铺着无菌垫的病床上。他近乎粗暴地扯开奥利弗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扣子,剥下上衣,又褪去长裤,只留下底裤。迅速用一条薄而透气的无菌单盖住他大部分身体,既保护隐私,又便于散热和操作。
紧接着,他在奥利弗的双侧腹股沟区贴上了高效水凝胶退烧贴,这里的血管丰富,利于核心降温。同时,他用包裹了无菌纱布的冰袋,小心地固定在奥利弗的颈部大血管两侧(颈动脉区域),同样是关键的物理降温点。
“奥利弗!奥利弗·埃尔伍德!你听得到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塞拉斯一边操作,一边不停地在奥利弗耳边呼唤,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从奥利弗干裂的嘴唇间逸出:“……好……冷……”
塞拉斯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能感知冷热,能做出言语反应,说明意识水平没有下降到最危险的程度。
“稳住,奥利弗,稳住。我们在给你降温。” 塞拉斯语速飞快,手上动作不停。他迅速将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到奥利弗胸前的标准位置,接上血氧饱和度探头,绑上自动血压计袖带。监护屏幕亮起,显示着快速但大致规则的心电图波形,血氧饱和度96%(略低),血压偏低。
同时,他冲到配药台,以最快速度按照估算体重配好一组静脉输液:0.9%氯化钠注射液500ml(快速扩容纠正潜在脱水) + 5%葡萄糖注射液500ml(提供基本能量) + 电解质补充剂(钾、钠、钙) + 水溶性维生素B族和C。另一支注射器里,他抽好了镇静解痉药物(如□□)的稀释液,以备不时之需。
“静脉通路……静脉通路……”他念叨着,抓起奥利弗一只手臂,在肘前静脉处快速消毒,利落地扎入留置针,见回血后固定,连接上输液器,调快初始滴速。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奥利弗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疼……”
塞拉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抱歉,奥利弗,”他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干涩,“稍微忍一下。你必须补充液体和电解质。”
他调整好输液速度,然后回到监护仪旁,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心电图和生命体征数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干扰到那些脆弱的波形。
医疗室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输液管的细微声响,以及奥利弗不均匀的、带着湿啰音背景的呼吸声。
门外,一片死寂。
但塞拉斯知道,那双恢复了人类形态却依旧冰冷的金色眼睛,一定正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窗,或者以其他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一场突如其来的、原因不明的高热危机,将原本平静的夜晚,彻底拖入了紧张与未知的深渊。
时间在医疗室冰冷的空气与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中缓慢爬行。塞拉斯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床边,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数字。物理降温、静脉补液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奥利弗那烫人的体温在电子体温枪的反复测量下,终于从危险的39度以上缓缓回落,稳定在38.2℃左右。呼吸虽然仍带着湿意和轻微的促音,但节律逐渐变得平稳,不再有之前那种濒临窒息的紊乱。心率也从最初惊人的每分钟130余次,降到了100次左右,虽然仍偏快,但规律了许多。
塞拉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随着这些生命体征的暂时稳定,略微松弛了一丁点。他这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镜因为长时间屏息凝神而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奥利弗·埃尔伍德”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斥责床上无知无觉的人,“你这个……毫无责任心的蠢货。”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后怕。
“我真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实践这种‘技术’的机会。”他指的是刚才那一系列针对“非标准生物实体密切接触者突发性高热及生理紊乱”的、只存在于他理论推演和灰色小册子草案里的急救流程。那本是他为最坏情况准备的预案,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下意识地再次检查输液管路是否通畅,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就在他俯身靠近奥利弗颈侧,想确认冰敷效果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奥利弗左侧颈动脉的皮肤区域。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在医疗室冷白色的顶灯照明下,奥利弗颈侧那层薄薄的、因为高热和汗水而显得异常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极其微弱的荧光,正沿着颈动脉的走向缓缓脉动。那光芒非常柔和,近乎虚幻,若不是在如此近距离、如此专注的观察下,几乎无法察觉。
但塞拉斯看见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凉透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比之前看到异常菌群报告时更甚百倍,顺着脊椎窜上他的大脑。他猛地直起身,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不可能……这不应该……)
他死死盯着那片皮肤,希望那是光影的错觉,是仪器屏幕的反光,是任何合理的解释。
然而,那淡蓝色的脉动,稳定而持续。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触碰什么极度危险的传染源。他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覆盖在奥利弗胸口上方的无菌单边缘,向下挪开了一小寸。
更多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
眼前的景象,让塞拉斯的心脏几乎停跳。
淡蓝色的、细密如蛛网般的发光纹路,正从奥利弗的颈根部、锁骨上窝区域蔓延开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皮下浅表静脉和毛细血管的走行,悄无声息地向心脏区域延伸。那光芒并非均匀一片,而是呈现出清晰的、分叉的血管网络形态,在皮肤下幽幽流转,每一次微弱的心跳搏动,都仿佛为这蓝色的脉络注入一丝能量,让它向前推进毫厘。
纹路已经越过了锁骨,正在向胸骨上窝和胸骨柄区域渗透。
进程清晰可见。
(完了。)
这个冰冷、绝望的念头,像一颗铅球,砸进塞拉斯一片混乱的脑海。
这不是普通的高热,不是简单的感染或应激反应。
这是同化。
是奥利弗的身体,正在从最基础的循环系统层面,对维斯康蒂那种非人特质产生某种不可逆的适应性改变或侵蚀性响应。那些发光的蓝色纹路,像极了维斯康蒂在情绪波动或使用能力时,侧线及血管隐约浮现的珍珠色/淡蓝色光泽的低配版、或者说……人类兼容版?
菌群的剧烈“回归”可能只是表象,是身体内部环境为了应对这种更深层次“入侵”而发生的、混乱的免疫与代谢重置。高烧是激烈的排异反应?还是同化过程中的能量释放与重组?
塞拉斯不知道。现有的医学知识完全没有涵盖这种情况。
他只知道,按照这个蔓延速度,当这些发光的纹路最终抵达心脏,与核心循环系统完全交汇时……奥利弗,可能就再也变不回那个纯粹的、他认知中的“人类”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器械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奥利弗胸口那片逐渐蔓延的、象征未知与危险的幽蓝光芒,脸色惨白如纸。
医疗室内,监护仪依旧发出平稳的滴答声,记录着逐渐“平稳”下来的生命体征。
而塞拉斯知道,一场远比高烧凶险万倍的、关乎存在本质的风暴,正在他眼前这位同事兼朋友的体内,无声而骇人地席卷开来。
门外,那片沉默的、非人的注视,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
塞拉斯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他看着那些在奥利弗苍白皮肤下幽幽蔓延、脉络清晰的淡蓝色发光纹路,心脏沉入了无底深渊。
理智在尖叫:这是不可逆的侵蚀!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污染”与“转化”!现有的任何医学手段,无论是抗病毒、抗生素、免疫抑制剂还是放化疗,在这种闻所未闻的、仿佛从生命底层代码开始重写的过程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我根本……救不了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感,比任何实验失败或数据异常都更彻底。他连奥利弗能不能活着挺过这一关都无法保证。那些蓝色的纹路正缓慢而坚定地指向心脏,就像死神的指针在无情倒数。
(拜托了……奥利弗……求你了……一定要活下来……)
他从未如此虔诚地祈祷过,哪怕对象是虚无。但此刻,除了眼睁睁看着,他无能为力。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个以严谨和掌控力自傲的科学家,在面对超越认知的生命现象时,竟如此无助。
然而,就在塞拉斯的悲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时,他瞪大了眼睛。
那原本清晰蔓延的蓝色纹路……似乎……停住了?
不,不仅仅是停住。
靠近心脏区域的纹路尖端,那幽蓝的光芒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淡、消退,如同潮水悄然退去,留下皮肤下原本的、略微发红的血管痕迹。紧接着,消退的趋势开始向源头——颈部——回溯,蓝色的脉络网络如同断电的霓虹灯管,一段接一段地黯淡下去,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监护仪屏幕上,几个关键指标发生了剧烈变化。之前一直居高不下的白细胞计数和C反应蛋白(CRP)数值,如同过山车般骤然回落,迅速逼近甚至跌破了正常范围下限。这表明体内那场激烈的、导致高烧的“炎症风暴”,在几秒钟内诡异地偃旗息鼓了。
“这……不可能……”塞拉斯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他猛地扑到床边,再次拿起电子体温枪对准奥利弗的额头。
36.8℃。
正常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