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半年前,郭小婷带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回到了临榆。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打听了周文琪的下落,她怕他已经回了老家,再来找她麻烦。可是当她听说周文琪因为在京城惹事被人打成重伤,接回来后不久就死了的时候,她怕了。为了不连累爸妈,她躲进附近林区,在那里租了一个平房,偶尔回城里看看有没有警察去她家找她。安静地过了年,郭小婷又去城里租了那套老房子,她想离爸爸妈妈再近一些。
发案的那天她是想悄悄地送些钱给家里的,但又怕被爸妈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难受,就戴了口罩帽子,伪装成邻居都认不出的模样,趁家中没人回到了她的家。她没有这个家的钥匙,但记得这把锁好像不太好使,不知道这些年爸妈有没有换锁,她试着用力拉了几下,门就开了。只是没想到爸妈突然回来,她因为太慌张跑了出去,看到自己撞倒了爸妈,她想去扶,却想到周文琪的事还没搞清楚,转头看了一眼就跑了。果然警察没多久就追上了她,郭小婷以为是自己打伤周文琪的事才被警察找上门,本能地想要拼命逃跑。
她跑进离她租房不远的一处废品堆积处,看到了一个小棚子,拿出了里面放着的一个小盆,屈身钻了进去。虽说身材已经走样,但长年学习舞蹈,柔韧度还是有的,所以把自己塞进棚子没费多大力气。不过看到一个警察追了过来,离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发现她时,她趁警察回身找人的空档,郭小婷拿起身边的一块石头,冲着那个警察的后脑勺砸了上去。拳手的力量可想而知,这突然一击让那个警察晕了一阵,郭小婷也趁此机会从旁边的小道跑回了出租屋。因为太慌张,撞倒了小道边堆放的废品。
回到出租屋,郭小婷迅速收好了衣服,换了一身女装,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可是她又能去哪呢?她想到了原来住过的林区,那里人烟稀少,警察应该不会很快发现她。郭小婷也不敢坐大巴,就在路边找了辆黑出租车,给了二百块钱,报了目的地。司机觉得二百块都够个来回了,也没多问就带她去了林区小村。
到了村子里,郭小婷又找到了原来的房东,说自己到这边办点事,能不能在他家里住几天,然后拿出一百块钱给了房东。房东也乐意,正好那间小平房也没人住,就收留了她。
这几天郭小婷过得很纠结,一面是担心爸妈的伤势,一面又侥幸警察追她并不是因为周文琪受伤的事。所以呆了两天,她就又回到自己的家想看看爸妈的情况,正巧遇到了前来询问案情的于峻舟。
“所以,那个周文琪到底是不是郭小婷打伤至死的?”
季惟桢听着于峻舟把对郭小婷审问的全部内容讲完,提出了问题。
“我们联系到了京城那边的警方,他们调查的结果是,周文琪确实因为被人殴打造成重伤,但是打人的是一帮赌徒,因为周文琪欠了他们赌债还不上,才趁他落单时打了他。法医在验伤时发现一些陈旧伤,但应该当时力量不大,而且也都不在致命处,都没再多调查。周文琪也是被家里人接回临榆之后,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的。”
“所以那些陈旧伤才是郭小婷打的?”
“我分析是这样,郭小婷说她当天喝了很多酒,所以她根本不会有特别大的力气,能把周文琪打倒应该也是拳击手的习惯击打方式,拳击规则中是可以打击对手头面部的,但正规的拳击运动员头上会戴着护具,但周文琪可没有,所以能把他打晕也是正常。而且他的旧伤都分布在不致命的位置,这也是拳击手的职业操守。其实郭小婷没有发生这些事,虽然做不成舞者,但也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拳击手吧。”
于峻舟为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孩感到惋惜,如果她没有遇到家庭变故,没有暴躁的父亲和软弱的母亲,没有交友不慎遇到周文琪,没有受伤,没有去那个拳馆工作,那她是不是也只是个平凡快乐的女孩,也许会找到一个爱她的老公,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世间哪有如果,他既然穿上这身警服,就要面对人间的阴暗面。
季惟桢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悲悯,这个人的心是软的,他有血有肉,虽然看过了很多不公与人间悲剧,但他没有因此而变得麻木。
“那郭小婷会被判刑吗?”
季惟桢还想再多听听于峻舟说话,而且这是他参与的第一起案件,他想知道所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