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惟桢坐在队长办公室里，听于峻舟讲沈文彬的供词。他虽然已经是警局的外聘顾问，但没有权利参与审讯，只能靠于峻舟转达。

“行凶过程跟你看到的差不多。”于峻舟把沈文彬的半生经历都讲了，还说尸源已经确认，正是邻省来临榆务工的何玉琴。已经派人通知家属来领尸体了。

“可是沈文彬是怎么把何玉琴骗到北山林子里还让她乖乖下了车呢？”季惟桢在画面中看到何玉琴下车的时候并没有多犹豫，这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习惯，明明那里连人都没有，下车去干嘛呢？

“沈文彬一路上都在试探何玉琴对临榆的熟悉程度，在得知她基本没有出过市区的时候就骗她说这里有近路，穿过林子十几分钟就到了，开车要绕近一小时。他介绍的工作待遇太好，好多人都惦记着，去晚了怕是被人顶了。”

“可是何玉琴就那么相信他？”

“他车的后座放着工作证和教材，何玉琴本来就欠了一屁股债，最近也是被催得紧了才出来贴小广告的，看到沈文彬确实是二中老师，这份工作给得钱也多，就没太多想。被殴打时也是沈文彬一直在威胁她，如果呼救被警察发现，她赌博的事就兜不住了，到时候进去坐牢，她儿子的前程就毁了。”

季惟桢觉得用赌徒心理去解释这一切就行得通了。但沈文彬作为一个人民教师，竟然用孩子去威胁一个母亲，也太恶毒了。

“那他知道走的时候何玉琴还没死吗？”

“知道，他最后一击没有用尽全力，他说他不想杀人。”不想杀人，难道他不怕人没死透醒过来会直接指认他吗？毕竟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告诉给死者了。

季惟桢整理了一下思绪，整个案件都清晰了，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就是沈文彬明明有逃跑的机会，为什么要选择回来自首。

于峻舟在审讯室里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沈文彬说，他坐在火车站里不知道要去哪，回哈市无法面对母亲和姐姐，其他地方他也从来没去过，他拿起手机翻看着他的学生们之前给他发过的信息，有咨询难题的，有关心他不要太劳累的，有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的。这时一个年轻人过来主动和他打招呼，和他聊兴趣爱好，问他要不要交个朋友。他突然就不想走了，哪怕这是自己最后的时光，他也想坦坦荡荡地面对。所以被学校召回去后，他知道这不过是稳住他的借口，警方已经锁定了他，那不如就自己亲自交待清楚。

他最后说，自己只是觉得对不起儿子，他儿子的前程才是真的毁了。

季惟桢想，沈文彬最后没有跟死者道歉，是觉得何玉琴的所作所为不值得被原谅。

案件移交检察院的第二天，谢丽娜来市局闹了一通，原因是学校觉得她丈夫沈文彬品行恶劣，她作为一个关系户进入二中工作，还经常被家长投诉，不配做一名教师，就把她开除了。

季惟桢作为外聘顾问的首案就这样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内结束侦查，他又回归了成衣铺老板的身份。二姑中午来给他送饭时碎碎念，说他成天不守铺，她的几个姐妹还等着来做衣服呢。他觉得二姑说得有道理，毕竟不是天天有案子，他自己的这摊事也确实不能放，于是他在招聘app上发了一条招聘启事，打算找个人来店里帮忙，不至于在他不在的时候关门。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人选，当天下午就来了藏衣阁面试。

那是个三十岁的优雅女性，穿着得体，举止大方。季惟桢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样美好的一位女性不该被埋没在这样的小城市里。

“你好虞老板，我是之前联系你来面试的，我叫袁姗雪，这是我的个人简历。”

季惟桢和她打过招呼，接过了简历。这份简历很正规，和那些投向大厂的一样，各个方面都写得非常详细。她毕业于省城那所全国都很知名的艺术学校的服装设计专业，在校期间成绩非常好，毕业设计还受到了学校嘉奖。毕业后去了京城一家大的服装公司做设计师，参与了几场很大的服装秀的设计工作。简历中还附上了在校和工作期间的优秀作品。但这漂亮的工作履历到三年前戛然而止了。看出了季惟桢的疑惑，袁姗雪笑了笑。

“三年前我回到省城和我的前夫结了婚就没再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