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门窗都关着，和室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林浩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苗淼，平时那么看重吃晚饭的人，今天还有她最爱吃的香煎鸡翅，竟然一口都没动。虽然苗淼是大人了，但是闹腾一点大概更好，最好闹着要去医院，看医生比自己更靠谱些，而不是光自己扛着。
他又想到刚刚闹着不去医院的苗淼，和小柳小时候闹脾气好像。这大概是苗淼在他面前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不过小柳会哼哼唧唧要糖吃，苗淼要什么呢？
苗淼抖了一下，林浩吓着了，把暖气温度调高，被子给她塞紧。他忽然觉着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也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无所不能，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小区里有宠物狗的叫声，隐隐约约听不太清，量完第二次体温，连狗叫声都没有了，只偶尔听见小区外汽车碾过路面。林浩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床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苗淼翻来覆去，怎么睡都很难受。林浩听到声音醒了，见苗淼脸色是更不健康的红，眉毛拧成一团，只能通过不断变换动作缓解不适感。一测体温，果然升高，按照网上咨询的医生所说，给苗淼喂了退烧药和水。
林浩坐在床沿，扶起苗淼让她半靠着自己的肩膀，药已经吃下去了，水也喝了小半杯。林浩要把人扶回床上，苗淼突然肩膀往上提，背部变得僵硬。
“呕”
喉咙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吐出东西来。这一下之后，人软软往后倒，林浩赶忙接住她。
心里一酸，林浩把被子提到苗淼的肩膀上，塞住，不让凉风吹进去，用自己身体给她撑着后背。抬眼见苗淼睁着眼睛，静静看着他，尽管只有眼球随着他动，看起来反倒清醒了几分。
“是你啊，”声音有些嘶哑。浑身冒着热气，说完这句之后，蜷缩着拼命往林浩怀里挤。终于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头靠在胸口，身躯渐渐放松下来。林浩的姿势有些别扭，连着被子要把苗淼挪回床上，还没怎么动作，那双好看的眉毛又蹙起来，一只手抓着他的裤子。无法，林浩只能继续，轻轻往后坐一些，上身往后靠坐在床头，让自己舒服一些。
就这样又睡了一会儿，感觉苗淼的体温没那么烫，林浩把人放到床上，这次挺顺利的。体温计也显示逐渐恢复正常，松一口气，他活动活动酸痛的脖子，随手拿件衣服盖身上，不知趴在哪里睡着了。
意识昏昏沉沉，苗淼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泡在岩浆里，一会儿又在海洋里挣扎，冷热交替，让人烦躁不已，偏偏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随之浮浮沉沉。直到找到一个洞穴，她拼命挤进去，才稍微觉得安心一些。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在发懵，意识逐渐回笼，她捕捉到身旁有规律的呼吸声——
窗帘拉着，整个房间还是因为强烈的日光亮了许多，林浩就这样枕着一只手趴在床头柜上。当时定制这个柜子的时候还考虑过高度和床平齐的，还好没有，不然一米八几的人趴在这里就显得更委屈。
旁边的温度计显示了最后一次测量的体温，苗淼眼神不自觉落到林浩的脸上。她第一次发觉林浩的睫毛也不短，静静地垂着。闭着的眼睛弯出一个温顺的弧度，脸比刚开始来的时候多长了一些肉，不过还是偏瘦了些。下巴的青黑色短胡茬冒出来一点点，本来朝气的脸显出几分成熟，还增加了一些疲惫。
苗淼见过剃了光头之后长出的发茬，颜色更黑也更密一些。林浩年纪小，也从来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明显的特征——明明过了这么久，她似乎才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已经成年的男性。
虽然一直不太清醒，但是印象里昨晚有人帮她量体温，又喂她吃药喝水的，林浩应该几乎一宿没休息好，察觉到这些，苗淼的心跳的很快。
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苗淼的手指已经伸出去，再往上一些就能摸到林浩的下巴，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糙糙的，有点扎手，他的皮肤又很细腻，摸起来很舒服，苗淼忍不住来回摩挲，正要收手被一把抓住。下意识要挣扎开，本来就没办法怎么用力，手腕上的手钳子似的更让她动弹不得。
“干嘛。”林浩显然没睡醒，凭着本能做事，用了七八成力气，手腕生疼。看清人之后就松了手，从床头柜坐起。苗淼顺势把手搭在床沿，几个动作几乎耗光她的力气，她觉着浑身发软，上下眼皮装了磁铁一样一直在互相吸引。
“嘶，”林浩起身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一手揉着脖子，这么睡了几个小时感觉脖子都僵住了，另一只手拿着体温计轻车熟路给苗淼测，显示正常范围内的体温。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声音比昨晚更加嘶哑，苗淼强撑着不睡过去。听见声音林浩皱了皱眉头，看人眼睛都睁不开，“你先别睡，喝点东西再去睡。”
说着人就开始行动，苗淼“嗯”了一声，细细的，弱弱的，像小猫哼哼唧唧。他又看了一眼，苗淼脸上带着发烧过后的粉，手腕的烫伤还没好全，有些红紫。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垂在床沿，修长的五指微微弯曲。他想到什么，盯着那无力的手指犹疑着摸了摸下巴，触感与记忆里某个瞬间重合。
胸腔里心脏突然发疯似的乱撞，安静的房间里，浅浅的呼吸声被有力的心跳声覆盖，比昨天打球的时候跳得还快。
再进房间，苗淼睡得安稳，林浩把人叫起来，喝了粥吃了药，苗淼立刻躺下了。她从没感觉到睡觉是这样的舒服，像陷在云里。半梦半醒间，她瞧见林浩拉着她的手腕，往上面抹着冰冰凉凉的东西，柔柔轻轻的，更加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