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铁，林浩边走边找出站口，苗淼提着东西用手肘碰碰他：“跟他们走就是了，只有一个出口。”苗淼说着话就走到林浩前面去了，两人就真的随人流拐了几个弯。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人只少了一点，再走一段路，眼前就是出站闸机，倒也方便。出了高铁站，有专门的候车区，苗淼提前打了车，能直接到老宅。

接送口车满为患，那条路往前往后只能看到无尽的车流。

“你晕车吗？”上车之前，苗淼特意问了他。

“不会。”他想，堵车的话也就一会，不至于那么严重。

等到坐上后座，车门刚关上，司机一脚油门，又一个急刹，把隔壁要插队的车逼停了，再凭借高超的车技左别右塞。

而这并不是个例。

司机们似乎都很有驾驶海盗船的经验，林浩紧抓车顶扶手，看到苗淼完全放松地躺倒在另一边，身体随着车辆左右摇晃，一脸淡然，明显已经习惯。

终于脱离车流上国道，国道上小汽车少些，多的是两个轮的摩托车。林浩第一次来，对很多东西都有好奇心。比如现在离新年还有两天，他们经过的一条街道上，就有很多人家在撕对联，或者全家出动一起大扫除，把大门的春联留下的痕迹用水冲洗掉。他记忆里都是除夕那天才会把旧的拿下来，直接换一副新的上去。

还有很多店大白天都关着门，看着又不像倒闭了，因为有一些还很新，他们关着的卷闸门上贴着红色的纸，上面写着字，一闪而过看不清楚。直到等红绿灯时，他才有机会看见，那上面是用黑色的笔手写的字，笔画很细，难怪不好看清，内容大概是过年回老家，再附上开店日期。

从桥上下来，车沿着江边开了很久。从满是田地的郊区渐渐到有许多小区的地方，江边开始热闹起来。各种各样的绿荫下，两个人在一起下象棋，身旁围着人，自顾自分成两个阵营；散步的阿姨则喜欢江边护栏后宽敞的人行道；还有几个年轻一些慢慢悠悠骑自行车，带着幼儿四处游荡。

他们从另一座桥下过，远远就看到一棵树上缀满淡淡的紫红花朵，在蓝天白云之下勃勃绽放，旺盛的生命力好像要铺满整座大桥。

“好漂亮啊！”林浩不由发出赞叹。

“小伙子看着年龄不大，是第一次来啊，”司机热情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

“是。”林浩回答，他觉得要再说点什么，不过注意力全在那棵树上。刚好是红绿灯，司机踩下刹车，停下的位置能够看清楚，那其实不止一课树，有高有低，只是离得近，花枝都交错在一起，低一点的树都看不到绿叶，称得上花团锦簇。

“哇，那你可是有福气咯，那个异木棉树现在开的正好，很多小姑娘专门来这里拍照的哇。”

红灯变绿，司机继续聊天，“你们是来走亲戚的？”

“我们回老家过年来的叔。”苗淼先回答他，司机得空往后座看了一眼：“哦！那姑娘你是本地人哦！”

“我不算，会几句方言而已。”苗淼出声，还是很平静。

接着司机叽里呱啦的说了句什么，苗淼也用听不懂的话回答，不过声音比平时说话沉了些。没一会司机就笑起来，两人在用方言交流。

林浩不用绞尽脑汁应话，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边听他俩讲话，苗淼讲起这边的话时，和平常讲话的调子不同，林浩听不懂，感觉像唱歌似的，一句话说的抑扬顿挫。

车从江边大路开下来，进了小道，不太好开，司机也不说话了，等到一个巷子前，他缓缓停车，“到了。”

“好，”两人从两边下，林浩到后备箱搬行李，司机也从车上下来帮忙。

“谢谢你啊叔。”把行李推到路旁，苗淼大声喊。

司机挥手，上车扬长而去。

巷子仅容一人拉着行李箱过，苗淼在前，林浩跟着。两边的墙皮有的掉落了一整块，露出里面凝固的沙子，细看还有一点像碎了的贝壳的东西，有些像是被挖开了一些，则能看到里面错落的红砖。

走到尽头往左拐弯，路变宽了，左右两边几处宅院，苗淼打开其中一座，林浩数了下，是左手边第三处。

“到了。”随着清冷的话音，厚重的铜门被推开，预料中扑面而来的灰尘，走一步踩一步的枯枝乱叶并没有出现，反而干净简洁的超乎想象。

仿佛看出林浩心里想的什么，苗淼解释：“这边一直有请专人来打理。”

房子坐落在北面，西面中间是一座亭子，亭子边的草地上种了两颗玉兰树，已经到了花期，树上没有多余的叶子，只一朵一朵的玉兰缀在枝头，花瓣白色，不染纤尘，看一眼就能被牢牢吸引。

进门的左边是桂花树，东面则是假山和一些花草，眼熟些的是那棵墨兰，叶子又肥又高，花瓣松松地拢着，有些要开了的意思，看着比家里那盆更强壮些。

入户是落地的玻璃门，进了门是客厅，红木沙发被防尘罩罩着。苗淼把防尘罩都拿掉，洗了洗手，往餐厅后面去，不一会儿，搬着一套垫子出来。林浩赶紧接过，三两下就都给沙发放上垫子。苗淼往上一摊：“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