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苗淼先被寒风吹得一抖。
“今年刚好是这个村五年一次的联乡庙会,特别热闹。”小姨在村口握着苗淼的手拍拍,将车钥匙塞到苗淼手里,“不过我要和王姨他们去看大戏,今年这个戏班子可好,提前了半年多请的。你俩就自己逛吧,到点也自己回,我坐你王姨的车。”
“好吧。”苗淼看起来答应的很勉强:“小姨你尽管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闻言小姨翻了个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小孩,还是坐不住。”苗淼偷偷笑起来,小姨又郑重道,“车这两天先给你了,不用急着还。还有,回霖城之前没事多来坐坐。”说着有些舍不得,还是一步一步往她的姐妹群里去。
“嘿嘿,小姨她们看戏都要从头看到尾,戏长一点的话要到一点多才结束,挺久的。我们先随便逛逛如何呢?”苗淼看似在问,实则一步不落的往前走。
林浩看着眼前几乎满位的停车场,满满当当都是电动车。进村的路上都是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林浩满脑子就一种想法,好多人。他甚至抽空回忆,上次见到这么多人还是在小学的升旗仪式。长大之后很少见这样欢快密集的人群,仿佛这几天看见的人数都抵得上他去年一整年见的了,不过他还是回答苗淼,“你去哪我去哪,我跟你。”
苗淼领着他往最亮的地方去,刚靠近一些,就听到戏曲的声音。原来那里是本村主庙,庙前是临时搭建的戏台,戏台的左右两边各放着老式的大音响,伴奏声音和演戏唱词声便从中发出。
台上的演员身着戏服,唱着戏,用的是当地的语言,林浩听不大懂,好在两边收起来的幕布前,挂着电子屏幕,上面有台词。
演员一举一动皆在戏中,青衣脑后盘圆髻,插着简单的珠花、银饰,与旁边满头珠翠的公主对比,便知青衣是寻常百姓。青衣此时心境焦急,踩着紧凑的锣鼓点节奏,在台上绕着圈的转,犹如困兽;锣钹齐响,小生脑后束长辫,陷入困境,面色慌忙,被将要赴死的无奈逼得摇着头连连后退;白脸净角头戴官帽,眼看诡计被破,怒急之下,长须连连甩动,端的是气急败坏。随着剧情发展,乐声轻柔婉转。小生寻得破局之法,顺利与青衣汇合,面上既喜又酸,先执妻子素手,水袖轻颤,对望间泪眼盈盈。唱腔婉转哀长,将思念之情娓娓道来。其妻抬眸凝望夫君,动情处垂首拭泪。
唱念做打,无一不精,一不小心就看入迷。待到大幕往中间合拢,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看完前一幕戏。
戏台前放着塑料椅,座无虚席。两人绕到后面,不挡戏台,去下一个地方。风正对着戏台吹,看戏的时候没感觉,出了戏台,冷气入侵,苗淼一直往手心哈气,林浩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不用了,好冷,你别冻着。”苗淼要把衣服拿下来,被林浩摁住,“我不是很冷,你还想继续逛的话还是穿上吧,不然要生病哦。”
“好吧。”刚脱下来的衣服带着点主人的体温,苗淼裹的更紧了些。
走了不到三百米,又有一场大戏,接着来到岔路口,苗淼选择了小路。小路安静,因此能听见细微的锣鼓声,越往前声音越明显,穿出小路,豁然开朗,是孙氏宗祠。
祠堂前正围着人,中间是舞狮团在祈福,高台舞狮刚过,现下前院正中立着长铁杠,杠身上焊着手踏,最高处绑上生菜与对联,狮子在地下跃跃欲试,正要开始采青。
采青正式开始,金黄的狮子在下面巡场纳福,场边的人纷纷伸手摸摸狮头师身,待巡完一圈,回到铁杆下,便开始热身,做好要往上的准备。舞狮团里三个人扶住铁钢,狮子前爪借力后脚攀,一个手踏一个手踏跃至顶端。一只狮子里是两个人合作,上那看着细细的铁钢,不少人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出。终于有惊无险的上到顶端,狮子坐在细细的杠子上固定全身,伸长前手解对联,后脚架在杠身上,还能得意地偶尔翘起。
一把吞下生菜,狮子从杠上站起,得意地仰头,左右摇摆,威风凛凛。紧接着,便从狮嘴里滑下一副红底金字的对联,风有些大,下面的人便拉着对联的底端,跟着狮子转一圈,让人们看清楚上面的字:
合族平安,吉祥如意。
喝彩随着掌声响起,边上的大哥尤其激动,鼓掌的双手带动手肘几乎打在苗淼脸上。苗淼仰头看着,下意识躲开,一个重心不稳,往后摔去,头磕在林浩胸口。借力站好,才发现这人一直站在她后面。右边有人端着相机蹭过来,原本狭小的位置更是所剩无几,苗淼后背贴着林浩,只能维持这个姿势看完。
不知怎的,林浩脑海里出现刚刚戏台上最后妻子依偎在丈夫怀里的一幕。
祈福仪式至此也大概结束,人群渐渐散开。舞狮团的人穿着短袖,却也在这寒风里热闹得满头大汗。走在来时的小路,苗淼终于呼出一口气。
“好精彩好精彩,这是我印象里看过最生动的舞狮了。”苗淼意犹未尽,林浩半天不吱声,到了有光亮的地方,才见这人不知又在发什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