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现在面对纪淮站,背后忽地一凉,再猛地打了个激灵,惊觉自己被吹成了个落汤鸡。
她便一手打字,一边快步往台阶里面走。
谁知这雨水聚在瓷砖台面湿滑,她心思没定,脚下打滑!
纪淮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感受面上传来凉意,便知道她现在正遭罪,见苏乔踩着高跟鞋小跑两步往来,他本能就想伸手扶一把,抬起来又想到她此前的做法,怕自己惹人嫌弃,慢吞吞想再放下时,来人忽然一把撑住他手臂,连跑带滑直接冲到他面前。
吱——
鞋跟在砖面上呲出不太响的一声。
雨打泥土的清香里,混着香精,苹果的杂味,和着柔软的发丝,一股脑全部打进纪淮鼻腔,直冲眉心。
他手臂急忙用力,两手把滑来面前的人扶住,半身挡住她,“哐啷”的一声,他被来人力道带着肩膀撞在后面的玻璃门上。
苏乔呼出的气声溜走,抬起头。
二人脚尖相叠,身间不过半步。
纪淮屏住呼吸,之后便觉视野一切慢速一百倍。
鼻尖前的发丝甩开,后面的栗色瞳孔被大厅里白炽灯映亮,他眼眸紧缩,看见那里一闪而过的惊慌,接着是颧骨鼻尖的细闪,唇上的润光。
玻璃门又响。
哐啷。
他心一震。
……
“没事吧?”
苏乔略显尴尬地抬起鞋尖,从面前人的鞋面上挪开,扶着他把自己稳直之后,立刻在门口的红垫子上蹭了蹭鞋底。
瓷砖台阶落雨会滑,她可能来时踩了些土,遇水成泥就更滑。
跑来的时候没控制住。
她俯身拍身上的水,大衣防风防水,倒没多狼狈,就是刚那举动——苏乔垂眸看见面前被踩脏的靴面,再看那人,正看着她呆站着。
不至于吧,我就踩了他一下,这无辜的跟把他脚踩断了一样?
苏乔表情不太好看,理理头发,清清嗓子,再掏出纸巾递过去:“咳,等会小东她们来了,你跟她们一块走。”
纪淮本在神游,一听这话光亮在眼里闪了一圈,站直后还想求证:“你让我也去?”
他的激动难得外放,音调也高,虽声音沙沉,在这会依然能听见不同于以往的年轻感,整个人从蜗居在壳的刺猬样,变得和那天爬她腿的大狗有得一拼。
不知道是不是在夜中站了一会,再来这厅外灯光晃眼。
苏乔莫名被刺了下。
她捏了捏手里的纸巾,塑料挤出哗哗响,虽没人接,却奇迹般地没被主人气急败坏收回去,还停在二人中间。
“我哪句话答应了,”终于那纸巾被滑出口,让苏乔也想起来这东西,继续道,“擦鞋。要不要。”
纪淮还没从上句话的迷惑里出来,听见后一句,当即从她手里接过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说,“我基因检测稍次,但是各项考核都够前列。哨兵出任务看实力,不看数字。”
他一字一句汇报,像是准备很久似的,说得顺畅不怯场。
好吧,多看他两眼就又低头去了。
苏乔立在大厅未关的那扇玻璃门口,被过堂风薅着,头疼过后就是神清气爽。
对面人豪言完突然蹲下擦鞋。
行为实在诡异。
她没忍住,偏头抿着唇笑起来。
纪淮在底下闷头擦,恍然觉得头顶一阵气音掠过,悄悄去看,就见那仰视的高挺鼻梁下,漂亮的唇瓣微微勾起。
他眨眨眼,再低回去。
感觉膝盖抵着的胸膛内煤炉燃烧,耳廓鼓动着,一辆蒸汽火车呜哩呜哩喊叫着开出左右耳。
等等,等一下!
他可能犯病了。
吃药!
这边乱七八糟的时候,上面苏乔目光寻到厅中带人往这的元来,她已经恢复到完美的姿态,插着兜状似不经意和跟元来打招呼:“这还有一个。”
元来知道有个哨兵在这,却没看到人,听她说完,才见有个愣头小子从玻璃门后的马赛克条下面冒出来。
一瞅,这不就是那谁么。
这小子看上去还挺意料之外,绷着脸看看她,又看看苏乔,最后落去熟悉的凯德身上,听话挪过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小声对着站立在旁的苏乔道:“谢谢。”
对在场哨兵来说,很大声。但对那人来说,是刚好入耳的程度。
苏乔睫毛轻眨,转看向拐去人后的那道背影。
再被一道鸣笛声叫回。
张叔的声音透过雨声高喊:“小姐!快走吧,穆先生等很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