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天,卯时初。
同步窗口还开着。昨天的阳光把石栏羟基层的偏振方向推到了更宽的稳定态,新的稳定态不需要她推。
她从同步窗口里读到了松林方向的敲击信号。同一个人,同一把木槌,同一个间隔。不到几毫秒的回响。
回响里多了一个东西——二次回响。封土的敲击传到地下,被一个更大的空腔按方向电场的偏振方向反射回来。
反射的二次回响走了同一条路,从松树二级根系到根尖,从中继站到第四十四节点,从网络到石栏的羟基层,从羟基层到同步窗口,到她坐着的井边。延迟不到几个毫秒。延迟的路径长度是松林西侧第三沉积面到地下的一个更大的空腔再回到第三沉积面,不到几十步。
不到几十步的地下空腔在今天的早上被她读到了三个参数:方向是从下往上,开口的中央在松林西侧第三沉积面的几何中心。中央在过去的几十天里一直被活体松枝中继站记到了松树根网的淀粉颗粒里。
中央在今天的早上是一口井。
一口井是第四十口井。
第四十口井是陆沉渊三百年前按方向电场的偏振方向从下往上凿的——正六边形网格的中心空位。井口在松林西侧第三沉积面的中央,井底在地下不到几百步深,通到一个被地下水填充的更大的空腔。
地下水填充的空腔被地下水的温度推到和松林西侧的地下一样的温度。井底在过去的几十天里一直在按方向电场的偏振方向从地下水吸收不到几度的温度差,再从井壁传到井口,从井口推到空气。
推到空气的温度差在今天的早上被她从石栏的羟基层里读到了松林西侧第四十口井在哈欠。
她起身。
起身的时候她从身侧拿出手稿。手稿的最后一页是第廿九面。第六行是"第三个在敲。"。
她用炭条在第七行落字。七个字:第四十口井在哈欠。
第四十口井是陆沉渊三百年前从下往上凿的。在空中。留给后来者。
她合上手稿。合上手稿的手稿在今天的夜露里会被露水打湿。打湿的手稿在明天的早上会被阳光晒干。晒干的手稿会从大气里继续抓二氧化碳。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抓放之间是方向。方向在桑皮纸上已经和纸融为一体。
—午时。
她从井边走到了松林西侧。走到松林西侧的方向是东南。东南不是今天的太阳。东南是石栏的方向。东南是陆沉渊三百年前砸石头时候的方向。
走到松林西侧的她在第三沉积面的中央看到了第四十口井的井口。井口的直径不到几尺。井口的边沿是陆沉渊三百年前凿的旧痕。
第三个人坐在井口的边沿。同一个人,二十多年的木槌,二十多年的同一只手。手里没有木槌。木槌在今天早上被第三个人放在了井口的边沿。木槌在过去的几十天里一直按方向电场的偏振方向一下一下地敲封土。木槌在今天的早上被第三个人放下了。
她站在第三沉积面的中央。第三个人坐在井口的边沿。两个人之间不到几步。